“除了徐家,這幾天還有其他人來過嗎?”
張昭斜躺在椅子上,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匕首,隨口問道。
“回少爺的話,這幾天來的人很多,只是……”一旁的侍從看了看張昭,欲言又止。
“只是什麽?”張昭抬頭看了他一眼,不解的問道。
侍從瞧了瞧四周,朝著張昭走近後方才低聲說道:“只是老夫人吩咐過了,所有帶禮品來探望少爺的人,一律不準進府。”
“這倒是奶奶的作風,她一向如此,”張昭笑了笑,但又轉念一想,“既然奶奶吩咐過了,那今天這是?”
“老夫人還吩咐了一句,只要這人是少爺想見的,禮品是少爺想收的,那便讓少爺自己來收。”
張昭皺了皺眉,沉吟了許久。
張家在安州多年,有多少人想來攀附,可奶奶卻拒絕了許多上門前來拜訪的人,哪怕那些人帶著再貴重的東西,奶奶都不會與這些趨炎附勢之輩結交。
張家最開始在安州也是一個貧苦人家,爺爺早些年得了重病,家中又無錢醫治,很快爺爺便撒手人寰,只剩下奶奶一人和兩個兒子。
奶奶娘家曾打算讓奶奶改嫁,可奶奶不依,畢竟手裡還有兩個親生骨肉。
誰知奶奶的娘家竟因此勃然大怒,不久便與奶奶斷絕了聯系。
可奶奶並沒有因此而放棄兩個孩子,即使她當時連自己都很難養活,但她最後還是一個人含辛茹苦地把兩個孩子養大了,其中的艱辛,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而她的兩個兒子也很有出息,長子習武天賦非凡,很快便在江湖上闖出個名堂,最後還與一位意氣相投的姑娘成了親。雖然奶奶的長子並沒有給家裡帶來榮華富貴,但奶奶依舊很開心。
但天有不測風雲,長媳婦生孩子時難產,最後孩子是生下來了,可長媳婦卻因此死了。
這個生下來的孩子,便是如今的張昭。
長子在親眼看到自己的妻子死後,心中悲痛欲絕,當時竟欲揮刀自刎。
最後他雖被攔下,但遭受的打擊實在太過嚴重,第二天醒來便神志不清,一夜瘋癲,竟無人察覺地走丟了,至今都沒有找到。
現在連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張昭也因此從出生起,便沒有父母,都是奶奶親自帶大,所以他對奶奶的感情也格外濃厚。
再說張家能有如今在安州的地位,那便不得不說一下奶奶的次子了,也就是張昭的伯父。
次子雖在習武方面不及長子,但也還算不錯,心思也更加深沉。他也曾在江湖上闖過一番,但卻很久沒有任何消息傳回家,一度導致奶奶以為他死在了異鄉。
不知過了多久後,忽然傳來次子在南宋朝廷為官的消息,奶奶起初還不相信,直到親眼見到了次子,這才喜極而泣。
次子極得皇帝信重,不僅身居高位,還迎娶了當朝的長公主,也就是皇帝的親妹妹。
到如今,已經封侯。
可不知為何,悲慘的命運總是籠罩著張家——長公主竟也在生孩子時出了意外,比長媳婦更悲慘的是,不僅長公主沒有活下來,連孩子也沒有保下來。
巨大的陰影猶如一條巨蟒一般,狠狠地將張家吞入腹中。
那年,皇帝震怒,次子首當其衝,不知承受了多少怒火與壓力。
但還好,次子仍舊穩居原位,至今在朝堂屹立不倒。
也正因如此,張家在安州迅速崛起,順勢成為了名門望族。
而奶奶也因為以前的那些貧苦的經歷,她向來不喜歡那些裝腔作勢,趨炎附勢之輩,也因此與其少有結交。
此前奶奶也一向不許自己私自與那些庸俗的富家子弟結交,但眼下她吩咐的這句話,為何卻給自己開了一個口?
張昭想了許久,也沒有想明白奶奶的用意。
“你們先把這些東西抬到我院子裡去吧。”張昭想不明白,乾脆就不想了,於是他指了指徐平帶來的禮品,對侍從吩咐道。
很快,侍從便將禮品抬走了。
張昭環顧四周,見到徹底沒人後,便從衣內拿出了一封信。
他微笑著將信展開。
“這次的信稍微晚了一點,因為一些私事耽擱了,還請見諒。我如今還在北魏地界,北方的風光很好,與南方很不一樣,千言萬語道不清,只有你親自來了這邊,才能體會到北方的好,不過就是冬天的時候太冷了,現在夏季還好。”
“每次我收到你的信,讀著上面你補充的詩句,我都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你乃我此生知音,雖相隔萬裡,但恨不得馬上便與你相見。”
“雖不知你相貌,也不清楚你住在哪裡,但你我都是宋人,更是生活在同一片天下的人。”
“你我之默契, 已非尋常人可比。這一次的詩句,我想了許久。在上幾次的信裡,我在字裡行間察覺你情緒不佳,似乎為一些事所苦惱,而且能看出來,你已經因此苦惱許久了。”
“我前段時間去看了看北魏的鄉村,尋常百姓的煙火氣息讓我著迷,在那裡生活了幾天后,寫下了這句詩——”
“莫笑農家臘酒渾,豐年留客足雞豚。此詩如何?”
“與以往一樣,我把下一句留給了你,我相信以你的詩才,定能接上絕佳的詩句。”
張昭逐字逐句地讀完後,臉上的笑容依舊。
這個每隔一段時間便與他通信的人被張昭稱之為信友,他雖不知此人姓名,也不知他是何方人士,但僅憑此信交流時,卻如遇知音。
張昭從十二歲那年便在機緣巧合下,收到了這封信,從此兩人便開始了僅僅只是建立在信件中的交往。
如今張昭已經十七歲了,五年的時間,讓兩人發展成如今的摯友。
如果說讓張昭出去闖蕩的話,那張昭第一個想見的人,恐怕便是此人了。
張昭收起信封,想著信上寫的詩句,不由讚歎一聲:“寫得妙啊!”
但他此時腦中卻並無半點想法。
張昭不由歎了口氣,與往常一樣,他還得好好想想。
張昭抬頭看了一眼昏黃的夕陽。
夕陽雖即將落山,但也將最後的日光灑向了遙遠的北方。
此時,遠在天邊的另一人,仿佛是有所回應一般,也抬頭望了望山頭上稀薄的夕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