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白駒過隙。
再過月余,便是巒起外院的年末歲試。
聽莊師姐說,外院師長會根據弟子的成績進行排名,排名靠前的予以獎勵,數萬弟子中擠進前一千便有五十點功勳值,前五百有一百點,前一百則是三百點,而最後的終試八強,獎勵更是好得令人心馳神往。
說到獎勵,程風遊不禁再次想起,來巒起外院之前那位葛長老曾經許下的承諾,每月一枚流光玉精丹,然而直到現在都沒見個影兒,估計是指望不上了。
所以,此次的年末歲試,他打算全力以赴,奪個什麽獎勵回來。
剩下的一個月,程風遊不再接任務,而是準備尋覓契機,突破築基後期,再溫養一段時間,鞏固修為。
他從水晶洞天歸來之後,修為便已接近瓶頸,如今又砥礪修行了大半月,修為已至築基中期的大圓滿,滿無可滿,液狀真氣充盈整個氣海,亟需開拓出新的領地。
於是,程風遊開始閉關,嘗試突破。
齋戒沐浴,靜心祛念。
入靜之後,程風遊以徐徐提升的節奏,鼓動起氣海內的真氣,節奏越來越快,竟使得“氣海”真的成了一片狂暴汪洋,滾滾真氣猶如驚濤拍岸,洶湧澎湃,一浪接一浪地拍擊在氣海邊緣。
“氣海”原是指一處竅穴,既是一處竅穴,當然有其邊界。
而修士之所以要修煉,究其根本目的,便是為了不斷突破自身邊界,從而打破局限,趨向無限!
氣海穴的邊界,便是第一個要打破的局限。
修為高深者,真氣所到處,處處為氣海,方為真氣海!
如今,程風遊的進階之旅,已至半程,氣海穴宛若一個劇烈躍動的強勁心臟,帶動著他的小腹,不斷鼓脹,不斷收縮。
與此同時,氣海穴內的液狀真氣,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猛烈朝外抨擊,一浪高過一浪,一浪強過一浪!
不知經過了多少次拍擊,多少次衝撞,終於,它們衝破了氣海穴的桎梏,如漣漪般向外擴散開去。
雖然每次只能散開一丁點距離,但後浪永遠推著前浪,似可奔湧不息,似可當者披靡!
開疆拓土的過程,勢必伴隨著巨大的痛楚。
劇痛襲來時,如有一隻無形的大手,肆意絞弄肚腸,若是尋常人,早就痛得死去活來,滿地打滾了。
但程風遊沒有,他的額上滿是冷汗,身軀也在不住發顫,可他始終不曾停下,始終不曾放松,反而更狠命地鼓動真氣,奮勇向前!
更大的苦痛,往往能帶來更大的收獲!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半個時辰後,浪潮漸漸平息,因為它們已被攤薄到了難以再掀起波瀾的程度,同時也完成了開疆拓土的輝煌使命。
比起之前,如今的“氣海”足足擴大了數倍有余,小腹的中心區域都已囊括在“氣海”之內。
這是程風遊當前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不過,修煉還未結束,他還必須強撐疲憊,開始修複由氣海擴張帶來的經脈損傷。
程風遊集結殘余精神,默誦功訣,驅使真氣循環運轉,如同春風化雨,緩慢而溫柔,所到之處,生機煥發……
如此又過了半個時辰,終於功德圓滿,程風遊這才躺倒在床,沉沉睡去,此時的他,修為已然穩固在築基後期。
……
……
“年末歲試的考核細則出來了!”
莊繡嫣推開院門,朝著院中練劍的程風遊興奮喊道,“不過,還是和往年差不多。”
“莊師姐你來了,快請進!”程風遊連忙收起長劍,迎了上來。
莊繡嫣時常過來串門,和他混得老熟了,也不跟他客氣什麽,徑直走到屋內坐下。
“師姐我入外院十一年了,只在前年進入了前一千,去年才勉強擠進前一百,這還是我僥幸得到了頂階法器的緣故。沒有築基後期的實力,估計前一千都擠不進去,畢竟整個巒起外院弟子數萬,上千名築基後期的弟子還是有的。”
“而排名前一百的都是築基後期中的強者,至於八強高手更是強得離譜,同階之中以一打十完全不成問題,都是結丹種子。另外我還聽說,去年的八強高手有兩三位已然結丹,晉升內門去了。”
“相較之下,不知我等到底能不能晉升內門,何時才能晉升內門……”
“算了,不說這些。今年我練熟了這對寶貝的操縱之法,再加上不久前突破到了築基後期,可就不會僅僅滿足於前一百了。”
莊繡嫣亮了亮戴在腕上的一對碧玉鐲子,臉上流露出自信之色,畢竟此物是她花費了極大心思才弄到手的頂階法器,頂階法器對於低階修士而言,可謂是大殺器,尋常之輩根本無法抵擋。
程風遊也曾在合作做任務的過程中,多次看到莊繡嫣的這對碧玉鐲子大顯神威,的確非同小可。
“我聽彪師兄說,此次他有信心必進四強,甚至魁首之位,亦未嘗不能奪上一奪。不知道程師弟你意欲何位呀?”莊繡嫣話鋒一轉,笑盈盈問道。
自從她數月前無意中知道,程師弟能與彪師兄打得有來有回,她便開始經常登門拜訪,拉近關系,此番又在巧言探聽,似乎對程風遊的真實實力,乃至身後背景極為好奇。
“師姐說笑了。師弟我才入外院半年,哪敢有所奢望?不在歲試考核上丟人就不錯了!”程風遊笑了笑,謙虛道。
莊繡嫣咦了一聲,嫌棄地搖了搖頭,“也罷,師弟深藏不露,不願說就算了,白費了師姐我對你掏心掏肺,什麽都不瞞著師弟你。”
“師姐你真是誤會我了,我哪有存心隱瞞,只不過我對外院中的各大強者都不了解,兩眼一抹黑,又怎敢口出狂言,大放厥詞,汙了師姐的貴耳?”程風遊苦笑著說道。
莊繡嫣轉顏一笑,“師弟何必妄自菲薄,師弟之前便能與彪師兄不分上下,而彪師兄的實力,妥妥的八強級別。如今彪師兄又有了突破,可能已不止於八強。這兩天,我過來串門時,便隱隱感覺師弟的氣息分外飽滿,真氣格外悠長,與之前又有所不同,恐怕師弟近日也有了不小的突破吧!”
“小小突破,不足掛齒。”程風遊含笑回答,並未否認。
“噢?看來師弟也是突破到了築基後期。之前師弟以築基中期的修為,便能對戰築基後期中的強者彪師兄,現在師弟有了築基後期的修為,放眼整個外院,哪裡還有敵手?師弟,你真的只是一名散修嗎?不會是三清宮刻意安插過來的探子吧!”莊繡嫣面色感慨,眼中隱藏著一絲羨慕,打趣道。
“我的確是散修出身,貨真價實,只不過散修也是有師承的……”說到這裡,程風遊忽然閉口。
“不知能否請教尊師名諱?尊師還收弟子嗎?”莊繡嫣臉上露出極為感興趣的神色,當即開口問道。
“請師姐恕罪。師父有令,他老人家的名諱不便對人提及。至於收徒之事,師父老人家閑雲野鶴,只收有緣之人。”程風遊搖頭道。
“可惜了,不然我倒想拜在尊師門下,做師弟的師妹呢!如今看來,只能當一輩子師弟的師姐了。”莊繡嫣眼神惋惜。
“師姐不必感到可惜,須知世間之事,有得,便有舍。”程風遊暗含深意,指了指自己花白了大半的鬢角,白發長得太多,他懶得拔了,於是便成了這副模樣。
莊繡嫣一愣,心中念頭飛轉,以為程風遊言語中隱含的意思是,他所修行的功法有著極大缺陷,是在透支生命進行修煉。
她知道世上的確存在著這種功法,燃燒生命潛能,修為進速極快,可一旦修行了這種功法,便終生無法擺脫,身後跟著個催命鬼似的,被追上就得一命嗚呼。
程師弟修行的,不會就是這種功法吧?
不然難以解釋,為何他的修為進境如此之快,叫人羨慕不已。
不過,倘若真是如此,那我最好敬謝不敏了,白給我練,我也不練……
莊繡嫣腦海中閃過一連串念頭。
“說回歲試考核之事。”程風遊微微一笑,轉移話題道,“師姐剛剛說考核細則發布了,不知是什麽樣子的考核?”
“師弟剛來不知道也很正常,考核內容和之前的一樣,還是文試加武試。文試是考驗弟子對修煉境界,以及修行中一些重要細節的了解,不過有時也會像猜謎語一樣,出一些高深莫測的題目來勘驗道心。”
“而武試則是對戰一群金人,按各人各自修為,再依據對敵數量的多少和用時長短來打分。文試分數加上武試分數,進行排名,排在前六十四位的弟子,才有資格進行最後的終試角逐。最後一輪終試角逐就很簡單了,打擂台,一路淘汰下去,直到決出最終勝者。”
莊繡嫣不厭其煩地解釋了長長一段話。
“考核內容雖無不同,但前八的獎勵,還是那麽讓人心動。終試魁首能得到一件法寶原胚,次席則是一枚玉液青金丹,第三、第四可得一千功勳值,第五到第八每人兩枚流光玉精丹。”莊繡嫣面露向往。
又是流光玉精丹,程風遊臉上卻泛起一絲無奈苦笑。
莊繡嫣興趣盎然,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師弟知道法寶原胚是什麽嗎?聽說是法寶的雛形,卻能讓築基修士煉化使用,威力比之頂階法器都要更勝一籌,而且等到結丹之後,還能把此寶煉成真正的法寶,將威力再提一個檔次,比起一般的法寶都要珍貴許多。”
“而玉液青金丹也是極寶貴的丹藥,能夠提升兩成的結丹幾率。哪怕是拿不到這兩個好寶貝,能得到一千點功勳值也是極好的,整個外院中,一年能掙一千功勳值的又有幾人?再不濟,還有兩枚流光玉精丹可以精進修為,省卻數年苦修。”
莊繡嫣越說越興奮,雙眼竟放出光來,就差流口水了。
“行了行了,師姐,你還是說說,到底有哪些值得注意的高手吧!”程風遊忍不住打斷道,畢竟能得到手的寶貝才是好寶貝,光眼饞是沒有用的。
“這個嘛,無非是那些八強級別的老牌強者,彪師兄便是其中一個。但我認為,其他的那些老牌強者,除卻已然結丹晉升內門的之外,統統不如彪師兄……”
“那師姐你覺得今年的前八會是誰?”
“俗話說:鐵打的外院,流水的弟子。往年的強者說不定已然結丹,晉升內門,而天資不凡之輩,又不知什麽時候會突然冒出來,就像師弟這樣。便是外院師長也難以估計今年的八強會是何人,更何況師姐我?”
“唉呀,師姐你就別誇我了,聽到師姐這麽說,我反倒感覺壓力大了許多,得抓緊時間修煉了!”
“嘻嘻,那我就不打擾師弟你了。師弟如此勤奮上進,到時候可得奪個第一回來呀!”
“師姐又在說笑了……”
……
……
巒起外院所在山脈的另一處。
“葛胖子,再來!本小姐要是拿了第一,不會虧待你的。”
“小姐的青麟葉本就足夠厲害了,何必再天天苦練?即便要練,那能不能憐惜一下小的,少用幾枚?”褐衣胖子可憐兮兮,臉上已有好幾道劃痕,跟隻大花貓似的。
“不行!終試之時,本小姐不把那個可惡的膽小鬼,打得滿地找牙,難消我心頭之恨!你也不許懈怠,到時候要是丟了本小姐的臉,看本小姐不削死你!”綠裙少女叉起腰,威脅道。
“唉!”褐衣胖子歎了口氣,只能提起了手中短棍。
……
……
崀碭山,寒潭處。
一名面容冷酷、鷹目勾鼻的年輕男子,遠遠朝寒潭扔出一塊碎石。
“噗通”一聲,石頭落入潭中,激起層層浪花,也激起了眾多寒蟾的怒火。
霎時,一大群寒蟾“呱呱”叫著衝了出來。
數十隻寒蟾口吐森森寒氣,凝成道道冰凌,向鷹目男子激射而去。
鷹目男子眼中精光一閃,像是分辨清了所有冰凌的運行軌跡,與此同時,身形倏然暴起,竟是迎著冰凌而去。
但見其身法精妙,速度快極,側轉屈翻,於萬千冰雨中,沾衣不濕!
彈指間,鷹目男子已衝進寒蟾群裡,如同虎入羊群,以手為爪,招招斃命,所過之處,寒蟾莫不倒地,碧色鮮血四濺飛揚。
短短數息之間,已有十余隻寒蟾斃命於鷹目男子爪下。
見此戰果,鷹目男子目中劃過一絲得色,呼吸卻漸漸急促起來。
他自知時限將到,抽身疾退,輕松寫意地從寒蟾群中突圍而出,直奔谷口,很快便不見蹤影,隻留下怒不可遏的寒蟾, 在谷中大肆噪鳴,響徹山谷。
……
……
香樟樹下,一名彪形大漢橫刀而立。
大漢突作一掌,打中樹身,樹身劇顫,大蓬落葉簌簌而落。
隨後便見刀光陣陣,寒光閃閃,也不知那大漢一瞬間出了多少刀,落地的樹葉竟無一完整!
彪形大漢收刀之後,一名身材纖瘦的柔弱女子走上前來,掏出一方繡帕,替大漢拭去額頭汗珠,目光柔情似水:“彪大哥,何必如此日夜苦練,你不心疼,妹妹我看著倒心疼!”
彪形大漢聞言一笑,語氣溫柔卻充滿堅定,“世道艱難,彪某不受苦,難不成還要讓妹妹受苦?妹妹本就可憐,在這世上除我之外別無依靠,我若不奮發蹈厲,還是個男人嗎?”
柔弱女子聽了這話,兩頰飛紅,手法輕柔替大漢擦拭汗珠,脈脈不語。
……
……
小院內,清秀少年拔劍而舞,劍式飄忽,忽疾忽緩,忽驟忽疏。
忽然間,清秀少年低喝一聲,劍身竄起三尺烈焰,一大片彤紅雲氣憑空而生,掃向院角立著的一塊大石。
紅雲漫過,大石一片焦黑。
清秀少年卻搖了搖頭,似乎不太滿意。
緊接著,他面色一凝,真氣勃發,劍上火焰更盛了三分,又掃出一劍。
這一劍,揮出的紅雲比之前那劍面積更小,紅色更濃,顯然是更為凝練。
這一次,紅雲掃在大石面上,石頭表面焦黑更甚,甚至出現了些微皸裂。
眼見此幕,清秀少年眼中泛起一絲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