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榜了!發榜了!”
莊繡嫣揮舞著一張大紅宣紙,走進院子。
程風遊停下練劍,笑道:“師姐這麽高興,肯定考了個好成績吧!”
莊繡嫣抿了抿嘴:“哪有師弟成績好,師弟可是進了前八呢!至於我,要到四十名開外了。不過,這也是我第一次排名如此靠前!”
“如果說,這些還不算什麽,那麽最玄乎的是,以彪師兄超人一等的實力都只能屈居第三,而榜首、榜眼竟是無人識得的大黑馬!真是黑馬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莊繡嫣停了一下,略為平複激動的情緒之後,接著說道:“榜首名叫木子儀,榜眼名叫章名颯,師弟可曾聽說過?”
“木子儀,章名颯?”程風遊仔細回想,確認自己從未聽過,於是搖了搖頭。
“或許這二人也如師弟一般,才入外院未滿一年,便展露崢嶸!他倆再加上師弟的第四名,前八之中已有三匹大黑馬了。當然,如今只是文試成績加上武試成績的排名,最終排名還得看終試考核上拳頭說話。到那時,師弟大展神威,把他倆的位置搶了來坐,也說不定呢!”莊繡嫣半開玩笑道。
“師姐,你就別取笑我了,把榜單讓我看看。”程風遊苦笑著撓了撓頭,對莊繡嫣的連番吹捧大感吃不消。
“拿去。”莊繡嫣隨手把榜單遞了過來。
程風遊接過榜單,從頭到尾,細細看了一遍,臉上神情十分認真。
對他來說,名列前四,本應是值得欣喜之事,但他卻愈發覺得心裡沒底,彪行的實力他算是比較清楚的了,二人切磋了挺多次。
對上彪行,他尚不能輕言取勝,更何況排名在彪行之上的還有兩人。
禦敵之計,唯有練好一式殺手鐧!
此式若成,足夠他縱橫擂台了。
……
莊繡嫣走後,程風遊繼續練劍,練得極認真,而他反反覆複練的就是一式——火雲如炬。
進階築基後期之後,程風遊嘗試著將之前習過的劍招,又重新演化一遍,當他練到“火雲如炬”時,赫然發現此式的威力竟又提升了一大截。
他順藤摸瓜,鑽研下去,結果驚訝地發現,體內的火雲真氣變得愈發精純,不知為何,要比其它真氣凝練一倍有余。
“或許,這就是九品火靈根的過人之處?”程風遊心中猜測。
從那往後,他便開始苦練“火雲如炬”,憑著獨樹一幟的火雲真氣,他隱隱感覺到,自己似乎摸到了劍技入微之上,劍氣入微的門檻。
……
……
時光匆匆如流水,又是一年年關近。
若在凡間,闔家老少早已忙裡忙外地張羅著過年了,但在巒起外院之中,外院弟子們還有最後一關未過,故而未能放松。
那便是年末歲試的最後一道關卡,也是最引人矚目的舞台——終試之戰!
勝者一戰成名,獎勵豐厚;敗者雖敗猶榮,來年再戰。
不知有多少外院弟子,在時刻仰望著這座燦爛的舞台,企望躋身其上;也不知有多少外院弟子,在這座燦爛的舞台上折戟沉沙,黯然退場……
年年歲歲好輪回,今年的終試之戰,便在今日揭幕!
演武場上人山人海,八方位置各搭建了一座高大擂台。
而在演武場的正中央,巍然聳立著一座比其余八座擂台還高的軒台。此台便是外院師長的觀賽之所,等到了決戰之日,此台就會化身為萬眾矚目的新王登基之座!
如今,軒台上,正有一位面目威嚴的高大老者,踱步走到台前,面向台下數萬弟子,徐徐說道:“諸弟子聽好,我天妖宗自兩位祖師南下蠻州,創宗立派以來,至今已有數千年。我宗之所以能傳承千年不衰,靠的並非祖師遺澤,而是後輩弟子砥礪不懈,篤志修行,撐起了門梁大柱……”
高大老者說話的聲音不大,卻明朗洞徹地傳到了所有弟子耳中,而那諄諄教導的語氣,更是令弟子們肅然起敬,紛紛停下動作,垂耳聽訓。
高大老者隨意掃了一圈台下弟子,見無人膽敢不敬,方才點點頭,繼續說道:“古人雲:業興於勤,荒於嬉。又有雲: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宗門先輩為了警醒後人,亦是為了提攜年輕弟子,故而劃分外院內門,立下考核晉升的規矩。”
“居安思危,不可有一日之忘!時至今日,我宗北有炎潮之患,南有巫裔騷擾不斷,西有佛門傳教滲透,東有三清宮虎視眈眈,實乃多事之秋!正是爾等投身報宗之刻!惟願諸弟子不負重托,不墮志氣,精進不殆,壯我宗門!”
高大老者語調越說越高昂,立時引得台下弟子群情激蕩,甚至還有人當即表起忠誠。
“弟子願為宗門奉獻一切,死不足惜!”
“燃我殘軀,重鑄宗門輝煌!”
……
程風遊站在近乎瘋狂的人群之中,感到有些哭笑不得,他不像這些外院弟子,對天妖宗有那麽強烈的歸屬感。但在周圍人等恨不得以死報宗的氛圍中,他也只能跟著鼓起掌來。
“很好!”
高大老者滿意於台下弟子的狂熱回應,老臉綻笑道:“老夫相信,以爾等為股肱,我宗定能重現昔日之輝煌!題外話不再說,言歸正傳,老夫宣布,終試考核正式開始!”
高大老者話音剛落,便有一名中年執事走上前來,手中拿著一張榜單,宣讀道:“參與此次終試考核的弟子共六十四人,暫定序號為,一號木子儀,二號章名颯,三號彪行,四號程風遊……”
此序號,正是之前榜單上的排名。
每當中年執事念出一個名字,台下弟子便立即爆發出一陣歡呼,年輕的激情如野火般蔓延!
“終試分為兩輪,前一輪采取積分淘汰製,隨機抽簽分為八組,每組八人。每人須與該組其他七人各戰一場,勝,記一分,負,則無分。每組積分最高的二人進階十六強。十六強之後賽製變更為角逐淘汰製,兩兩對決,負者淘汰!”中年執事念完了各人次序,便開始講解賽製。
“下面,有請念到名字的弟子依次上台抽簽!”
“一號木子儀。”
一名身著綠裙、容貌青稚的俏麗少女優雅登台,面上笑容矜傲,迤迤然走到台前,抽了簽。
台下立刻響起一片吹哨聲和起哄聲,是那些風流多情的男性弟子在作妖,明知得不到天之驕女的垂青,也免不了要放浪一番,以盡心中抑忿。
“原來是她!”
看到綠裙少女時,程風遊皺起了眉,這木子儀可不就是三番兩次,挑釁於他的刁蠻小姐嗎?
“分入第四組!”
“二號章名颯!”
話音未落,便有一位身材精瘦勻稱、面容凌厲冷酷的鷹目男子,展臂一躍,身如飛鷹,跳上高台。
飄逸的身法,帥氣的面孔,登時為他贏來一陣歡呼喝彩,更有女性弟子尖叫連連。
“此人就是新晉榜眼?為何之前從沒聽過,也沒見過!不過,此人好俊的身法!好俊的模樣!”台下某些懷春女子開始面露花癡。
看來在以貌取人這方面,無論是男是女,都未能免俗。
“一幫雜魚,為我歡呼吧!”
鷹目男子臉上本是緊繃著的冷酷神色,但當他感受到台下觀眾的熱烈追捧之後,他的嘴角不禁掛上了一絲洋洋自得的笑容,心內更是狂妄大笑,隨後闊步走到台前,抽了簽。
“分入第三組!”
“下一位,三號彪行!”
一名大刀眉、懸膽鼻的彪形大漢聞言,狠狠一蹬地面,蹦將而起。
“分入第三組!”
“下一位,四號程風遊!”
一名清秀少年瀟灑騰空,輕身落地,對台上師長和台下觀眾,彬彬有禮地拱了拱手。
“分入第六組!”
……
六十四名弟子一一上台抽簽,等到最後一名弟子抽完簽,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時辰。
抽簽的結果,可謂有人歡喜有人愁。
畢竟,像這樣的抽簽分組,雖說很是刺激,抽簽之前沒人能知道自己的對手是誰,但無疑也帶著很大的運氣成分,運氣好的,組裡無一合之敵;運氣差的,就只能絕了出線的心思!
如此做法,算不得真正公平,又或許是因為外院的師長們並不否認,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吧!
程風遊的運氣就很不錯,他抽到的是第六組,第六組裡其他的弟子都在十名開外,看起來他是出線無憂了。
最慘的要數抽到第三組的弟子,第三組裡有榜眼章明颯、探花彪行兩大高手,其他人斷然是晉級無望了。
……
分配好小組之後,比鬥便正式打響。
八個擂台,八個小組,同時開戰。
程風遊恰好是被排到第一場,小組的揭幕戰,這也是他在大庭廣眾之下,第一次與人比鬥的揭幕戰。
對手是一名濃眉大眼的壯碩男子。
壯碩男子目光怪異地看著程風遊年輕的面容,花白的鬢角,一時判斷不清程風遊的年紀,有些猶豫地說道:“師…師兄,請指教!”
程風遊笑了笑,略一抱拳:“師兄,請指教!”
壯碩男子點點頭,手中舉起一把巨大的開山斧,腳下狠狠一蹬,向程風遊一斧劈來。
斧刃在陽光下閃爍寒光,裹挾氣流嘶嘯,迎面而至。
然而,在壯碩男子出招的一刻,程風遊就在心中搖頭,像對方這種招法信奉剛猛為上,講究勢大力沉,卻失了靈活變通的對手,其實最容易戰勝。只要他想,對方絕對碰不著他一根毫毛。
不過,為了以示尊重,又或者說是為了檢驗一下己身硬碰硬的實力,程風遊決定硬接對方此斧。
土雲真氣渡入劍中,劍上立時泛出一層淡淡黃光,握住手裡似乎也變得沉重了許多。
長劍一揚,迎斧而去。
“給我開!”
壯碩男子暴喝一聲,身上真氣如流,一股腦兒注入斧內,斧刃上立時出現了一道金色弧線,如鑲金邊,鋒銳驟升!
程風遊目中一沉,硬碰硬他不怕,但強接鋒芒肯定是要吃虧,於是當即變招,原先沉重的劍式霎時間輕靈起來。
在劍尖斧刃即將相接之時,突然摻入了入微的功夫,拍崩挑帶,妙用巧勁,眨眼間,便在斧刃上連擊十余下。
遭受連擊,金線扭曲變形,斧刃受了牽帶之力,也偏向一旁。
壯碩男子面色大變,正待變招之際,一點寒芒倏地飄來,劍尖已抵在他的胸口。
壯碩男子神情變又了變,終是歎了口氣:“師兄手段高明,在下輸了!”
程風遊收回長劍,微笑抱拳:“承讓!”
……
在實力差距懸殊的對手之間,戰鬥自然結束得很快。
不過,若是實力相當的二人對戰,分個勝負就要很久了。
程風遊站在台下打了個呵欠,台上兩人打得正酣,難解難分,只是對他來說毫無看點,既然如此,不如分出閑暇,去關注其他小組的高手。
在八座擂台間走返了一番後,程風遊發現,排序靠前的弟子和十名開外的弟子,彼此之間,確實有著巨大的實力鴻溝,若是一強一弱相遇,根本用不了十招,勝負便能見分曉。
所以,他隻把關注的重心,放到排序前十的那些人身上。其中第三組裡就有兩位,他在第三組的擂台下停留得也最久。
彪行上了一場,很快就解決了對手,刀法確實很快,很準。
章名颯上了兩場,每次都是一招製敵,招式極為狠辣精準,絲毫不給對手留機會。
此人不僅爪法快,身法也如同鬼魅,比起程風遊的行雲步法毫不遜色。
“就是不知章名颯和彪行哪個更快,哪個更強?等他倆相遇時,定要好好看看!”程風遊滿懷期待,如是想道。
他一邊閑想著,一邊信步走到了第四組的擂台下。
台上一名綠裙少女亭亭玉立,正是那個一直找他麻煩的千金小姐,木子儀。
而站在木子儀對面的,是一名身穿淡黃衣衫的窈窕女子,赫然竟是莊繡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