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他毫無方向地往前行進。
一點亮光。光芒越來越刺眼。
入眼是一座竹屋的房頂,節段分明。
一股強烈的刺激傳來,讓他一泄如洪。
電流樣的酥麻感過後,他坐起身來。
女子一身紅衣著好,微梳發鬢,長發及腰。
驚人的側顏轉過來,紅色的瞳仁微微閃動。
“冰,保重。”
“楚甜!”
他失聲喊了出來,但之後他又神情一愣。
他根本不知道楚甜是誰,如果硬要說,他什麽都不知道,只知道眼前的女子叫楚甜,因為他就這樣喊出來了。
這個名字仿佛就刻在心裡,但事實恰好相反。
他腦子裡沒有任何相關的信息。
但她已經消失了,憑空,他根本不知道她是怎麽突然沒了身影的。
——
一柄寒意凜然的長劍刺穿了,他的心臟。
“冰,向來可好啊。”一名白衣男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他眼前,相貌英俊,看似和愛的笑裡盡是殺意。
他拍了拍“冰”的臉,動作不重,卻極具挑釁侮辱。
“楚甜我就代你照顧了。”
說著,將長劍狠狠地扭轉一圈。
“冰”痛的臉色瞬間煞白,代表死亡的冷汗流到身下。
“你嘛的,勞資認識你嗎?”
白衣男人笑了笑,將臉曖昧地湊到他耳邊:“楚甜好看麽?”
“冰”的心頭一動,那是一個極美的妖豔女子。
“我會讓你看著,她跪到我身前求索的樣子。”
被扎穿身體的男子聽到這番話,不知為何,心中泛起無名無邊的怒火的,雙拳緊握,骨骼嘎吱作響。
白衣男人輕笑一聲,將腳蹬到他的胸口,猛然抽出了長劍。
……
“陸冰,來給爸爸洗洗腳。”
一個三十來歲上下的邋遢男人,朝一名黑色粗布麻衣的青年吆喝道。
“聽見了麽?!”邋遢男人重新拖拉著草鞋,從後面給青年一拳。
青年身子骨柔弱,直接被他打趴在地。
爆出一句粗口,他站起來和邋遢男人扭打在一起。
“夏石東,我他喵忍你很久了!”
但他如何是夏石東的對手,直接被後者將手腕扭到後面,烏黑的腳踩到了他的背上。
陸冰拚命掙扎著。
“你白吃我們的,住我們的,讓你洗個腳你好不樂意了。當初你怎麽不直接死在竹屋裡。你就是這麽對你救命恩人的?”夏石東道。
“不要臉的玩意!救我的是夏顏,跟你有什麽關系!”
“呵呵,既然如此,那我讓你再死一次。”
捏起拳頭,雨點般地捶陸冰的腦袋。
“我當初就不該同意收下你個垃圾!我看你嘴硬……”
陸冰只能雙手抱頭,減輕痛楚。
屋門被打開了。
夏石東抬頭看到來人,停下了對陸冰的毆打。
“夏石東你幹什麽!撒手!”
夏顏身著乾淨的素裙,推開了邋遢男人,將陸冰輕輕扶起。
“天天就知道護住這白吃白喝的廢物小白臉。去跟他過一輩子吧,餓不死你。”
夏顏沒有接他的話,將陸冰扶到桌旁坐下。自己坐到另一邊。
“哥,陸冰,以後你們自己照顧好自己。”
夏石東神色一愣:“啥意思?”
“木府的老頭看上我了,點名要我。”夏顏如此道。
“啊,這……”對夏石東來說,他也不知道這對他妹妹是好是壞。
木府是木城最大的家族,他們三人就靠夏顏往木府送一些衣服蔬菜,換取微薄的收入。
“木府的老家夥一年換一個老婆,沒一個好下場。我去了也不知道會怎麽對我。”
夏石東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反抗肯定是不行的,只會被活活打死。
要不然,夏顏也不會一回到家就交代後事的樣子。
“我會想辦法讓木府給你一點錢,你們以後……不要再打架了……”
沒什麽好說的。
兩間屋子,夏顏住主室,夏石東和陸冰隔著柴火睡柴房。
陸冰在茅草上翻來覆去,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苦澀。
自己在竹屋被人刺了一劍苟活下來,此後他便沒有心跳地活著。胸腔屬於心臟的位置空無一物。
被夏顏帶回以後真是受了無數恩惠,明明她自己家過得也不好。
他又沒用,連劈個柴都做不到。
後半夜。
他翻了個身,打了個哈欠。
門被打開了。
他瞬間警覺起來。
柴火那邊的夏石東呼嚕聲已經響起。
他將身體緊繃,一旦有危險他就準備反抗,然後大叫。
一個人影穿過門縫,然後將門輕輕關好。
話說他們這裡也沒啥可偷的,這個小偷還是什麽人為什麽選中這裡?
黑暗中仔細看去,那個身影有些窈窕,莫名有些熟悉。
還要仔細辨認,那人已經走過來了。
他猛然坐起,就要大聲質問。
嘴巴卻被一隻冰冰涼涼的小手捂住了。
淡淡的幽香。
正在回味的時候,那人雙臂環住了他。
令人眩暈的柔軟擠壓在他的下巴上。
“小聲一點,陸冰。不要把我哥吵醒了。”
是夏顏。
“夏顏,怎麽了?”他輕聲問道。
他的身體被輕輕推倒。
“我們以後見面的機會就少了。”
夏顏溫熱的呼吸撲打在他耳邊。
“可惜我們只是沒有辦法反抗的小人物。”
夏顏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龐。
“你打不過我哥,以後就少和他吵架了。我不在他肯定欺負你欺負得更厲害,能躲的話你就躲。”
夏顏聲音裡有一絲溫柔。
黑暗裡兩個人仿佛在注視著彼此。
她緊緊抱住他的頭,手往他的胸口內探去,柔軟的手指輕輕劃過他的肌膚。
停在他胸口的某一個位置。
“你沒有心跳呢。”
“我真想知道你現在的心情。”
若有,應當是極速跳動的。
不知多久過去了。
“你保重好自己。”
雞鳴時,柴房裡還是兩人。
陸冰整宿未睡,眼底的黑眼圈有些濃厚。
他們的住所在木城外,他和夏石東將夏顏送到城門口。
再往裡就有兩個穿著墨綠色衣服的人過來帶走夏顏。
他們兩人則被勒令回去。
傳達一下自己的話,再叫兩個下人過去帶人。
這就是木家家主收納小妾的流程。
是不是小妾,還是什麽名分,誰知道呢?
“瑪德!”夏石東待兩人走後罵道,“走吧,廢物。”
陸冰真想給他一拳,這麽牛剛才怎麽不放屁?
可他自己剛才也沒有說話。
夏顏臨走的目光分明什麽都沒有,可他總覺得裡面有失望。
莫名地心如刀絞。
他,有心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