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辰,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明天你可以去陳家族學跟著劉先生讀書了。”
“真的嘛,老爹?”
“那還能有假,老爹什麽時候騙過你!這次去了,就要好好學,聽到沒?”
“太好了!老爹萬歲!我一定好好學!”七歲的宋辰小雞啄米一樣點著小腦袋,難以掩飾激動的心情。
自打五歲那年,偷偷地在陳家族學外旁聽,已經兩年了,今天,宋老爹終於把他弄進了學堂。
宋老爹看著兒子在院子裡歡呼雀躍,此時複雜的心情也慢慢變得坦然,兒子只要有出息,自己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
“走,兒子,老爹先帶你去鎮上找馮裁縫,給你做兩身新衣裳,明天就穿著新衣裳去上學。”
“嗯嗯,謝謝老爹!”
“哈哈,我宋立的兒子可不能被其他小子給比下去了。”
宋辰的家在陳家村,宋老爹是村裡的獵戶。
老宋是外來人口,當年趙國大災荒,連綿十五州,老宋帶著妻子一路南下逃難,最終落戶在了陳家村。
沒過兩年,妻子懷孕,可惜因為災荒那時候傷了元氣,身體落下了病根,生下宋辰後,不久就辭世了。
老宋的父輩都是大山裡的跑山客,老宋年輕的時候就跟著學了一身打獵的本事,落戶陳家村以後,重拾手藝,這些年也靠著這村後的天目山,賺了些許辛苦錢。
這一晃就是七年了,宋辰也從呱呱墜地,牙牙學語到了滿地亂跑的年紀。
宋辰非常乖巧懂事,沒給宋老爹添過什麽麻煩,他打小就展現出了與同齡人不一樣的聰慧,年紀雖小,但也能幫宋老爹操持家務。
五歲那年,陳家族學開設,請了當時天目鎮有名的讀書人劉慎景老先生來當教習,吸引了周圍大大小小不少的少年人。
可惜,陳家族學對外姓錄取非常嚴苛,只有少數幾個當地大姓的後輩子孫入了學。
宋辰自然是沒有資格的。
但宋辰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從三歲生日那時起,覺醒了前世的記憶,了解了這個古代的農耕社會,他知道讀書是擺脫命運的最佳途徑。
所以,當有這樣一個機會擺在眼前的時候,他一定要嘗試著去爭取。
這一切都被宋老爹看在了眼裡,他也不想讓自己的兒子走自己的老路。
做獵戶,是要搏命的。
他這輩子就剩下兒子,他再也承受不起失去至親的代價了。
可是,陳家族學不是他一個外來戶可以摻和的,直到宋辰六歲那年,陳老太爺即將要過八十大壽,宋老爹進山半個月,冒著死亡的風險,獵了一頭大蟲。
這份厚重的壽禮讓陳老太爺非常滿意,讓宋老爹提一個可以滿足他的條件。
宋老爹提的條件,自然是希望陳家可以接納他的兒子宋辰,進陳家族學。
那一天他跪在陳老太爺面前,卑微又倔強。
後來,陳老太爺答應了他的請求,但宋老爹也付出了代價,那就是從此賣身給陳家,做陳家的佃戶。
這一切,宋老爹,沒有告訴過宋辰,這是作為父親,甘願俯身化為牛馬,托起兒子直上青雲。
...
晌午,走了二十裡路,到了陳家集。
陳家集是附近方圓幾十裡唯一的集鎮,每逢初一十五,都會開市,周邊大大小小十幾個村落的人,那一天不到天明就到鎮上趕集,那是宋辰七年記憶中最熱鬧的日子之一。
“呦,老宋,有日子沒見啊,這是小宋吧,都這麽大了!這是準備去。。。”
宋老爹帶著宋辰來到了鎮外大路邊上的一個茶攤喝茶。
“哎,是老陳啊,最近生意可還好?好久沒喝你煮的雲霧茶了。這不孩子明天要去上學,我找馮裁縫給他做兩身新衣服。”
宋老爹臉上帶著驕傲和笑容,對著宋辰說道:“小辰,來叫陳叔。”
“陳叔好。”宋辰乖巧地喊了一聲陳叔。
“哎,小辰真乖。”
陳老板彎下腰摸了摸宋辰的小腦袋:“老宋,小宋夠爭氣啊,是在陳家族學吧,我聽說那劉先生可是秀才功名在身的,小宋以後要是也能考個功名,你老宋就等著享清福吧。”
“哈哈,借你吉言,我家小子打小就聰明,是塊讀書的料。回頭聊,我先帶小辰過去。”
“好好好,慢走。”
照例灌了兩碗粗茶,宋老爹帶著宋辰告別了陳老板。
這茶攤的陳老板,也算是老朋友了,之前買過不少宋老爹打的獵物,宋老爹每次來鎮上,也喜歡到陳老板的攤上坐一坐,歇歇腳,這一來二去,也就熟識了。
...
“老馮!”
還沒進店裡,宋老爹就喊了一聲,聲音洪亮,帶著一絲興奮。
“呦,老宋啊,今兒個怎麽有空來我這啊,又有好貨了?”馮裁縫打開櫃台的隔板,迎了上去。
宋老爹時常會送些毛皮來這,這些皮草,馮裁縫倒不是用來做衣服的,他也是代收,縣府裡,用皮草做的外衣深受貴婦人們的喜歡。
可這成衣的價格昂貴,不是這鄉野小鎮的農戶商販可以享用得起的, 馮裁縫也就沒有製作。
但是,馮裁縫早年在縣裡的成衣坊做工,也是有些關系,如今也就做了這代收的活。
成衣當然是昂貴,可單單只是毛皮卻賣不上什麽價格,宋老爹進一趟山,能賣的也只是勉強可以糊口而已,打獵從來不是百分百的事情,危險以外,空手是常有的。
“額,今天我來不是賣貨的,是給我兒子定兩身衣服,嘿嘿,明天他要去陳家族學上學了。”宋老爹又炫耀了一下,“小辰,這個你馮伯伯。”
“哎呦,了不得啊!”馮裁縫一拍大腿,看著宋辰,眼睛都放光,作為陳家集的人,怎麽可能不知道陳家族學的名頭呢。
“馮伯伯好。”宋辰好奇地看著馮裁縫,這個世界的紡織業他還是第一次接觸。
“這去上學,是得好好收拾收拾。是叫小辰吧,來,讓馮伯伯給你量一下尺寸。”
下午,大概等了一個小時左右,宋辰穿著一身藍靛色粗布上衣和褐色長褲走出了馮家裁縫鋪。
宋老爹最後又給宋辰買了一雙黑色的布鞋,宋辰之前的鞋子全是布丁,是平時乾活時候穿的。
...
“老爹,我一定好好學,將來要考個進士回來,給你買個大房子,比陳家老宅還要大!”
年幼的宋辰,他懂宋老爹的不易和對他的愛,這份沉甸甸的感情,讓他倍感溫暖。
看著宋老爹兩鬢的白發和土色的臉上,滿是溝壑的皺紋,他知道自己要改變的不是一個人的命運,這份努力也背著對老父親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