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走了費爾納,陳平快步來到了波恩斯的房間。推門時他正做起身靜靜看著窗外,外面已是烏雲密布,而暗淡的世界裡,陽光依舊透過間隙,化作一道光柱照進了這片天地之間。
波恩斯氣色不錯,也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的樣子看起來竟比原來年輕了些。
陳平來到床邊,也順著波恩斯的目光看向窗外,“你的氣色挺不錯。”
波恩斯依舊望著窗外不曾回頭,就像沒聽見一般。房間裡一時陷入了寂靜之中,氣氛變得有些異樣起來。
在這沉寂的氛圍裡,陳平開始不自主地重新梳理整一切。
回想整個經過,費爾納自一開始就試圖欺壓、激怒他。而考斯特關鍵時刻的背刺,也令他失去了最後的理智。
如果讓他說出那極端番話語,好當做日後興師問罪的把柄的話。他們的目的,可說是完美達成了。
想到此處,陳平忍不住小聲開口道:“對不起,我最後還在衝動了。”
聽到陳平認錯的話語,波恩斯這才收回目光。不似陳平想象中的那般,他的眼中不是埋怨反而滿是欣慰。
“你沒有錯,忍氣吞聲,只會讓他們更加得寸進尺而已!”
隨後,波恩斯將醒來後得到的消息一一告訴了陳平。
費爾納之所以敢如此囂張,不等波恩斯咽下最後一口氣就迫不及待趕來,是得到了王室兩大派系的同時拉攏。
就在最近,王室發生了大變故。王位最無可爭議的繼承人,國王的長子突然暴斃。
作為最大的受益人,同時也是最有嫌疑的那個,二王子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許多大王子的擁護者,在合理的懷疑無果之後,也在一怒之下轉而支持最小的公主繼位。
而此時守護神廟也看準了時機,在他們的運作之下,許多與二王子交惡的貴族,紛紛站到了公主這邊。
女兒享有同等繼承權,這是北境特倫西亞王國特有的律法。而在兩大派系爭奪貴族支持的時間點上,資金、實力都還算不錯的費爾納,就成了雙方極力爭取的對象。
而更令陳平沒有想到的是,考斯特的女兒薇拉,竟被王國唯一的傳奇法師看中,並在不久前收為了關門弟子!
都說母憑子貴,考斯特卻意外享受到了父憑女貴的特殊待遇。原本身為商人的他,頻繁被各類貴族邀請,更甚至二王子也親自接待了他,並親口許諾封他為貴族。
這一切的背後,都可以看出,在尋求傳奇法師支持時,二王子的不遺余力。
在有了大貴族和王室的支持後,考斯特自然不會,將一個偏遠領地的沒落貴族看在眼裡。在各方的慫恿之下,考斯特最終還是選擇了退婚。
原本他是打算陪一筆錢財,好秘密解除婚約,使大家都不至於太過難堪。
但路上遇到費爾納,並得知波恩斯不久於人世後,在貪念的驅使下,考斯特還是改變了原有的想法。
得知了這些之後,陳平也不經好奇。若說考斯特是想借女兒如今的身份,謀取更多的利益,他是能理解的。但費爾納呢,他索取土地又是為什麽呢?
瀧川地區位於王國的西南部,不像東北部常年受到暖濕氣流的影響。這裡的土地種不出什麽有價值的作物,開發林業所耗費的資源遠比想象中巨大。如此得不償失,卻又如此迫不及待。陳平能想到的,也僅有礦產一類了。
“想必你已經猜到了吧,確實是礦產。但費爾納嚴令親信保密,即使是他的妻子都不知道。由此可見,那處礦產的價值絕對不低。”
這些情報都來之不易,雖然已是家道中落,但施萊爾家族依舊花費高昂的資金維持著情報來源。為的,也僅僅只是在關鍵時刻,不至於做出錯誤的選擇而已。
波恩斯的話勾起了陳平的回憶,他又想到了那處山洞。如今再次想起,他越發覺得洞穴可能是被開采出來的。或許那裡,就是費爾納隱藏礦產資源的位置。
但一想到這裡,陳平又暗自摒棄了這樣的想法。之前有那個人在,即使有人在那裡發現了礦藏,估計也無法活著離開吧。
在波恩斯的話音落下之後,房間裡一時陷入了寂靜之中。見陳平一直在思考,好一會兒他才又一次開口。
“你覺得我們該怎麽做?”
陳平的思緒被拉了回來,但隨後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就眼下的形勢而言,在得知波恩斯好轉之後,費爾納很有可能會暫時壓下覬覦之心。但要是那處礦產的價值過大,也不排除費爾納會喪失理智選擇鋌而走險。
“或許,是該做些預防工作!”還在深思中的陳平隨口回了這麽一句。
似乎是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波恩斯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之後,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就爆發了出來。
“怎麽,施萊爾家族就這麽好欺負嗎?!
我還沒入土,就有人想拿我的家人當做墊腳石。別忘了,我們可是屠龍家族。敢圖謀威脅施萊爾家族的人,就得做好付出一切代價的準備!”
波恩斯火藥味十足的話令人悸動,原本隻想著如何“自保”的陳平,呆了一瞬之後,腦中一下子多了許多“有趣”的想法。
“是呢,要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對那些輕視施萊爾家族並欺負到他們頭上的家夥,給與他們致命的回擊,才是眼下該做的事。
在得到了陳平的回復後,波恩斯這才露出了笑容。
“說說看,你有什麽想法?”
陳平展顏一笑,隨即將心中的想法小聲說了出來。波恩斯聽後頻頻點頭,不久父子二人便開始商量具體細節。
時值午後,陳平才從波恩斯的房間裡出來。他臉上依舊是一副慌張之色,碰見路過的侍女便立即吩咐去請瑪格麗特。
見陳平的模樣,侍女自然不敢怠慢。隨後陳平也加快了步伐,他要去請梅裡爾前來,但他不走正門卻向著廚房的後門而去。
“聽說要打仗,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後廚裡,幫忙的廚娘不無擔憂地小聲議論著。
“說是激怒了費爾納領主,要是來年還不上欠款就要武力索取。”
這話語之間有憂愁,也隱隱透著幾分怒氣。
“都怪陳平意氣行事,波恩斯大人也是,明知道他不適合做繼承人,如此重要的事還讓他去!”
才踏入廚房,陳平便聽到了議論,他不由得看了一眼正在談論的廚娘。似乎是察覺到了陳平的到來,廚師立即呵斥了“怠慢”工作的幾人。
能看出這是廚師是變相袒護,陳平雖心中不快,卻也犯不著和她們過多計較。
自後門出了城堡,陳平已最快的速度去到了神廟。
步入肅穆莊嚴的正殿,矗立在中央的是一座身披戰甲的女性雕像。在傳說當中,正是這位特倫西亞,在這偏遠寒冷的北方地區建立了王國。相傳時至今日,王室依舊流淌著他的血脈。
正殿裡滿是弘揚這位開國君主事跡的壁畫和雕塑,每次進到這裡都會給人一種怪異的感覺。那座雕像,仿佛有著奇異的魔力一般。使人忍不住,想要膜拜臣服。
擺脫那種奇異的感覺之後,察覺梅裡爾不在的他,呼喚了幾聲。不見有人回應,他便越過正殿向裡走去。
幾日都未曾安眠的梅裡爾似乎不在臥房,在敲了幾次門都未曾獲得回應之後,陳平便向著書房走去。
見梅裡爾正埋頭書寫,不論陳平如何敲門都得不到他的回應。好奇之下,陳平湊到了書桌前。梅裡爾不時寫寫停停,而使他如此專著的,正是那朵神奇的花!
不知道是否該稱它為神藥,就療效而言它確實擔得起。梅裡爾對它評價也頗高,是那種引人打破頭顱也要爭搶的物品。
看到這裡,陳平忽然陷入了沉默中。為了救人心急如焚的他,疏忽了很重要的事。梅裡爾曾經說過,記錄藥物的特性並上報主神廟是他的責任。
要是他將這份材料上報,也不知神廟高層會有何反應。想到梅裡爾數十年來一直兢兢業業不曾作偽,想必很快就會有人前來驗證真偽,並試圖得到它吧。
在這一瞬間,瘋狂的神廟成員,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神藥時的狂熱場景,一下子就躍入了腦海之中。
陳平感到有些害怕,巨大利益會使人瘋狂。那種狀態下的家夥, 到底會做出什麽事來,沒人會知道。
就在陳平沉思著該如何應對的時候,梅裡爾總算是察覺到了他的存在。
“你怎麽來了?”
陳平回過神來,“哦,波恩斯的情況有所反覆,想請你再給他治療一下。”
聽了這話,梅裡爾立即起身。剛要去拿診療箱時,他又忽然停了下來。他的目光看向陳平,身形稍稍凝固了刹那之後,又坐回了書桌前。
看梅裡爾前後的舉動,想來是猜到了什麽。陳平原本也不打算刻意隱瞞,只是相比真實的匆忙狀態,演出來的始終感覺要差一些。
但話說回來,之所以會如此。還是在看到了梅裡爾記錄的東西後被吸引了心神,由此才露出了不該有的破綻。
“到底是什麽事?”
陳平平淡地開口道:“想請您幫個忙。”
將與波恩斯商量好的話說一遍之後,陳平便帶著梅裡爾故作慌忙地向城堡處趕。
至於梅裡爾的記錄,陳平覺得不論他做什麽說什麽都會引來不少懷疑。權衡利弊之後,陳平覺得還是由波恩斯出面比較好。即使會暴露,但知道的是波恩斯的話,應該會願意為他保密的。
帶著這樣的心情,陳平帶著梅裡爾快步自城堡的後門處進入,不久便來到了波恩斯的房間。
在將梅裡爾記錄的事,小聲告知波恩斯後,陳平便先行離開了房間。
“將陳平帶回房間,沒我的命令不許他外出,也不許他見任何人!”
瑪格麗特的話回蕩在耳邊,剛出了門的陳平,便被兩個衛兵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