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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悟道》第7章 懷民過往
  這日,兩人整理衣著,穿戴整齊,騎著大馬去了那片竹林的雅舍中。

  私塾正處休息時間,孩子們到處玩樂,見二人到來,皆好奇的跑了過來

  張懷民已經七十有余,依舊一頭白發,正高坐太師椅喝著茶,但明顯眼中多了許多光彩。

  二人下馬,走至張懷民身前屈膝下跪。

  “師父在上,受弟子一拜!”李書達、李江齊聲喊道,對師父很是尊敬。

  可以說與父母想比,師傅才是和他們相處時間最長的人。

  一天到晚,幾日都在學堂相處著,雖然師傅常常對他們很嚴厲,但他們還是能體會到師傅對他們學業的上心。

  “好好好,好孩子,快起來,快起來。”張懷民瞬間紅了眼,急忙站起來扶二人起來。

  張懷民當年多次科舉未中失心落魄,寄情山水,但心中還是對科舉存在極大的執念。

  本一位自己一生難有作為,便想著在這竹林中度過自己失敗的一生。

  但李書達、李江的到來又喚起了他曾經的想法。

  看著二人的聰慧,看著二人認真的樣子,多像啊!多想曾經的自己啊!

  於是便下定決心,將一身知識細細教授給孩子們,想讓孩子繼承自己的執念,考個功名。

  隨不曾跟二人說過,但他真的在其身上賦予了極大的期望。

  本來也就想想,根本沒想到會有實現的有一天。

  想到自己的過去,張懷民老淚縱橫,胡子上沾滿了淚珠。

  二人對此也略有震驚,不懂師傅為什麽會痛哭。

  張懷民從未跟這裡的任何人說起過自己的往事。

  在他看來,他自己是失敗的,他的一生是失敗的。

  二人急忙拿出絲巾為張懷民擦去眼淚。

  待張懷民平靜下來後便早早放了假,讓孩子們回了家。

  張懷民樂呵呵的拉著兩人進了學堂邊自己的屋子裡。

  這處地方平常是孩子們不能去的禁區,即便李書達、李江二人也沒進去過幾次。

  “坐,坐,你們倆坐著,我去拿個東西。”張懷民很是高興,牽著二人進了房間坐下便又樂呵呵的出去了。

  不一會,張懷民便抱著個酒壇子進來了。

  張懷民又翻出來幾塊肉和吃食,拿了幾個杯子放在桌上。

  酒壇子上還沾著些水,顯然是剛剛從土裡面刨出來又拿水衝洗了一番。

  打開酒塞,一陣陣酒香飄了出來,聞起來絕不比京城的好酒差。

  狠狠吸了幾口酒香,張懷民便往酒杯中倒去。

  只見那酒泛著濃厚的翠綠的色澤,宛若翡翠一般,又如外面的竹葉似的。

  “嘿嘿嘿,今天為師開心,這可是為師初來此地,用那柔嫩、翠綠的竹葉泡的酒,到今天也有二十來年的光陰了,外頭叫這酒為竹葉青。”

  “像這樣年份的酒,放在外面也是珍品,今天你們可開了口福了!”

  張懷民依舊滿臉笑容,大不似從前那番嚴肅的表情。

  李書達、李江二人也眼冒金光,說白了,文雅騷人都愛點小酒。

  二人齊齊站立,先敬了張懷民一杯,見張懷民一杯下肚,才微微品了品這酒。

  此酒剛入口清爽,似清風拂過竹葉一般,後面微微冒著點清甜,便緩緩順著舌頭進入肚中,還沒品夠便入了肚子,讓人欲罷不能。

  而人對視一眼,皆對此酒震驚,拿這就給見過好東西的沈逸飛喝也是一頂一的珍品。

  “哈哈哈,看吧,是好東西吧!”臉色微紅的張懷民大笑,顯然對自己的酒很自信,還帶著幾分驕傲。

  酒過三巡,三人都微微醉了些許,張懷民才將自己的曾將將給二人。

  這是他來李家莊二十多年第一次與人講起自己的過往。

  幼從文,有大才,享譽省縣,有神童之稱,後加緊讀書,可惜多次不中。

  不知為何,就是不中,許是命中注定斷了仕途。

  “皇帝真長策,賺的英雄盡白頭……”

  茫茫然中,已是一頭白發,年近五十有余,依舊沉醉在考上的夢中。

  一日,忽然驚醒,照著銅鏡,看著家徒四壁,父母早已故去,孤苦無依,面容蒼老的自己,遂大笑,瘋癲著跑了出去……

  又在外混混噩噩了半年。

  靠別人施舍了了度日的張懷民回了趟家,換了身乾淨的衣物,賣了自己的房子和地皮,帶著部分財物和賣了房子的錢入了江湖如湖中孤舟一般。

  漂泊江湖五年之久,心中的那份怨氣也許早已消散在山水中,但那份執念卻難以抹去,深深藏在心中。

  這五年裡,他從未回過家鄉,在他眼裡,他是一個失敗者,在他人眼中,他也是一個失敗者。

  後來,他跟隨商船來到了李家莊休整,一眼便看中了屋外這片蒼翠的竹林,便生起在此隱居的想法。

  多年裡,他不是沒見過大江大河,北方的豪邁,南方的雅致,各地的美景他見了不少,但偏偏這裡卻入了他的眼。

  也許是累了,也許是倦了,便結束了漂泊的生活,在此開了個學堂,收收學費勉強度日罷了。

  可是李書達和李江的到來卻全然改變了現狀。

  本以為就這麽潦草的一生便在日起日落中緩緩走向終點。

  沒想到自己沒考取個功名,但自己的弟子卻考取了,還是兩個,還是榜眼和探花!

  自從兩人考上功名的消息傳以後,他就沒閑下來過,各地的人都往他這裡聚集,有像縣令這樣的官吏,有各地的富商不遠萬裡而來將自己的孩子親手交到張懷民手裡,有賢達慕名而來拜訪,與他探討知識。

  這其中那個不是滿臉的笑容,對他尊敬有加,雖然他不是很在乎,但在這也讓他找到了自己的價值。

  他耗盡一生沒考出來個功名,但他可以教出來優秀的學生!

  眼前的兩位便是自己才華的見證者,證明自己有足夠的才華。

  當前,各個地方的學生都聚集到了自己這個學堂,甚至部分外來的學生在莊裡或租了處房子或買了處房子住,僅僅是為了在他的學堂修習罷了。

  由此,他也找到了人生的新目標他要在自己的余生裡好好教導學生,將自己的一身學問灌輸到孩子們的腦袋中去。

  聽罷此言,李書達、李江二人才深深體會到張懷民為什麽會痛哭流涕。

  也理解了師傅為什麽會對他們這麽嚴格。

  兩人紛紛起身,又敬了張懷民一杯竹葉青。

  他們都是讀書人,如果將師傅的經歷放到自己身上,他們大概不會比師傅好到哪裡去。

  此刻,他們也能理解師傅心中執念已散,如一塊大石頭放下了。

  “來來來,繼續乾,今天開心,我們好好喝一頓!”張懷民一縷白胡,站起身來舉杯對著兩位乾杯。

  李書達、李江看著這亦師亦友,略微喝醉的張懷民,發自內心對其高興。

  張懷民跟他們講了許多,講了當年多次不中的痛苦,講了被常人唾棄的悲哀,講了外出遊歷的山水,講了在外多年遇到的人和事,許多,許多……似乎講不完一般。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不久月亮便高掛天邊,竹林中不時傳來幾聲鳥叫。

  酒興,三人皆醉,張懷民拿出來珍藏的宣紙來寫些詞句。

  兩人侍立張懷民身旁,一人拿著墨條磨墨,一人拿著陣石將宣紙鋪平整。

  這宣紙乃是張懷民外出遊歷的時候偶然所得,乃是用高山佳木的漿糊由大師製造而出,尋常讀書人難得一見。

  今日興起,便拿了出來記錄今日時刻。

  今日尋思著在紙上畫些什麽。

  “我看我們大可以畫處高山,留個空白我們各自作一句詩來。”李江暈乎乎的說道。

  “不妥,不妥,高山隨雄,但難述今日酒興!”喝醉了的李書達也暢所欲言,表達自己所想。

  “也是,今日之興,難述!”李江讚同道。

  “嘿嘿,你們倆還是毛頭小子,看為師的。”張懷民挽袖便欲作畫。

  兩人便站立在桌邊看著師傅作畫。

  開始,兩人還不知道張懷民在乾些什麽,但不久,等畫大體輪廓畫好以後便知道了師傅在畫些什麽。

  正是他們所在的私塾和一大片的竹林。

  不過佔畫的一小角,而另外一大片地方僅僅畫了一大玉盤,正是月亮。

  “來來來,我們把這裡填滿。”張懷民招呼著兩人。

  “今日大興,就在此地,我便畫下此地,留作紀念,你二人與我共題一副畫,留與我以後欣賞。”張懷民解釋道。

  張懷民確實有才華,多年的將他的氣度擴大的不能再大了,畫面寥寥幾筆便產生了極其神似的效果,看向其中好似能聽到竹林中的鳥叫聲似的。

  “我先來寫。”張懷民說道。

  兩人默默點頭,應該師傅先起頭。

  “明帝九年,吾張懷民與愛徒李書達、李達飲酒作興,心中有感而發,故與徒共書。”

  張懷民大致題了個題注。

  李書達緊接著便接過張懷民的筆寫下

  “多年坎坷不足言,自守心中一片清白,痛悠悠,何其有幸與君識,願君長空月明飲酒!”

  李江隨後接過李書達的毛筆,再沾墨。

  “多年耕耘,終得實,吾等必揚鞭自奮蹄,不負身中墨!”

  後幾人又再次寫了些東西。

  最後三人提名於上,拿出自己的印章印下。

  當三人的印都按上去以後,似乎,茫然中有大氣運降臨之上,渾然天成,再添一筆都不合適。

  三人也莫名有些清醒下來,尤其是張懷民更是完全清醒。

  清醒後的張懷民緊忙收起那副畫卷來,跟李書達、李江講了幾句話便倒地不起,睡了過去。

  二人隻當是張懷民酒醉不起,合力將其攙扶到床上後便又拿了些保暖的物品,也悠悠睡去。

  夜半,三人睡的都很死,全然不知張懷民身上正散發著微微光芒,似乎發生了什麽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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