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天點點頭。
“當然知道。十方界修為達到煉虛期巔峰,想要再進一步就只能飛升到須彌靈界,所有達到飛升條件的,都會被飛升台接引到須彌靈界去。只是……這和停血凝壽是什麽關系?”
敖凌說道:“飛升台自遠古時期就一直存在,誰都不知道究竟是誰建造了它,又是誰在操控它,這就是個謎,一直無人知曉。”
“但若是說十方界有什麽東西是最公平、最公正的,那無疑就是飛升台了。”
“據我們所知,飛升台將十方界的生靈接引到須彌靈界後,都會隨機出現在空曠無人的地方,方圓千裡都不會有人的那種。須彌靈界與十方界不同,那裡的人族和妖族之間持續了上萬年的戰爭,一直以來,彼此間誰也不能奈何對方。”
敖凌接著說道:“直到有一天,不知道須彌靈界的天鏡司使了什麽手段,居然將連接十方界的那座飛升台控制在了一個特定的區域內。自那以後,每一個十方界飛升的妖族,不管是陸地上的妖族,還是大海裡的海族,在踏上須彌靈界的那一刻便意味著踏入了人族布下的重重陷阱。”
“他們不是為了殺死飛升的妖族,而是為了將它們擒獲,收為靈寵、靈奴,既增強了人族的實力,又斷了妖族從下界補充新鮮血液的路,實在是一舉兩得。”
“那些拚死抗爭的飛升妖族,最終都戰死了。被俘虜的都被下了心咒成為了人族的戰鬥寵物……就連我們飛升的龍族前輩也不例外。”
敖凌轉頭望向韓天,接著說道:“後來,十方界的妖族終於得到了這個消息,自那以後,所有修為達到十五階以上的妖族都在修為達到巔峰前選擇了以凝血停壽的秘法自我封印,寧願從此長眠在一個個秘境之中,也不願飛升上屆被人族奴役。”
“如今,最早停血凝壽的海族已經沉睡了上萬年!盡管停血凝壽時壽命的流逝幾乎可以忽略,但針對十五階以上修為妖族的天劫卻依然會按時降臨……妖族和人族一樣,修為的每一個層次最多只能扛過九次天劫,第九次之前若是不能飛升上界並且提升到更高的層次,便會在第九次天劫中飛灰煙滅……”
敖凌神色凝重,緩緩說道:“這,就是我們海族,不,是整個十方界妖族面臨的困境。”
韓天越聽越是心驚,忍不住說道:“天鏡司……不是一直以扶助弱小、守護凡俗為己任的嗎?他們為什麽要控制住飛升台?”
敖凌無奈地笑了笑,搖了搖頭說道:“即便是十方界,人族和妖族大部分時間也一直是對立的兩個族群。須彌靈界的天鏡司控制住飛升台抓捕飛升妖族,對那裡的人族而言自然是最正義不過的事情了。況且……呵呵,你們的天鏡司何時又算得上是什麽替天行道的好東西了?”
“此話怎講?”韓天文言略皺眉頭,不解地問道。
“我記得有人說過,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更不會有無緣無故的愛。天鏡司那麽公正正義,以守護弱小的凡俗為己任,為此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那它圖什麽呢?只是為了圖個好名聲麽?”
敖凌經歷了前段時間的變故,對很多事情的看法也變得激進了許多,加上自己看到過海族收集到的人族歷史大事和許多隱秘信息,此時評價起人族的天鏡司來自然是一針見血。
“天鏡司的‘好名聲’讓他們擁有了龐大的群眾基礎,這只是他們發展壯大的依仗和表象之一,但真正用來籠絡內部成員、不斷培養、壯大自己的龐大勢力的依仗,卻是只靠好名聲做不到的。”
敖凌冷笑一聲接著說道:“天鏡司所圖謀的,可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呵呵。你可曾聽說過千余年之前,妖獸大陸入侵東域大陸的事情?”
“嗯,看到過相關的歷史書籍。”韓天點點頭道。
“根據我們掌握的信息,當初妖獸大陸入侵你們東域大陸後,本來浮提國是有機會很快取勝並且完勝妖獸大軍的,畢竟當時浮提國幾乎一統東域大陸,對整個大陸的掌控力度幾乎達到了頂峰。然而,後面的發展卻讓人大感意外——
不僅人族死傷超過百萬之眾,浮提國也變得四分五裂,殘存的浮提國疆域甚至不及當初的三分之一。在這背後,就有天鏡司的影子。”
“居然是這樣?”敖凌說的這些,確實讓韓天感到有些震驚。
但聯想到前世,某個特殊的群體將自己包裝成“世界上最勤奮的民族”、“最受苦難的群體”、“最勤奮的”、“最會賺錢的”……但在虛假的偽裝之下,卻是他們妄圖控制、奴役整個世界的貪婪本性,和他們對其他民族、普通百姓生命的極度漠視和殘忍……
韓天瞬間便理解了敖凌話中的深意。
敖凌把目光重新轉到了雲楓身上,歎了口氣說道:“扯遠了……這次謝石派來的五名刺客,就是從停血凝壽狀態被喚醒的強大存在。據我所知,在許多大家族裡都有這樣的存在,而且數量很多。”
韓天也將思緒從天鏡司轉回了凝血停壽的高階海妖,有些憂慮地說道:“這也是我一直以來最為擔心的事情。咱們的軍隊訓練後可以變得很強,在正面戰場上完全可以彌補高階戰力不足的狀況,但是,在應對類似的刺殺上方面,我們的高階戰力不足就是個致命的漏洞了!方才你說的停血凝壽,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龍族應該也有不少這樣的存在吧?”
“嗯,那是自然。而且,我龍族停血凝壽的前輩個體實力更強,哪怕當時有一個在我身邊,雲楓也不至於受這麽重的傷……”
敖凌點點頭,望向雲楓的目光滿是歉意和心疼。
“只可惜,龍族前輩停血凝壽的祖龍之地如今陷落在了叛軍的地盤之內,聽說被叛軍設置了重重陣法加以封禁,怕的就是我抑或是其他龍族闖入其中將龍族前輩喚醒。”
韓天聞言眼前一亮,忙問道:“若是進入祖龍之地,喚醒龍族的前輩,豈不是大有希望能夠早日平定叛亂?”
“不太可能。”敖凌搖搖頭道,“龍族個體過於強大,那些停血凝壽的前輩更是各個都是巔峰修為。若只是有一個兩個蘇醒過來還好,若是同時醒來太多,彼此間氣息交感,很可能會引發極其危險的後果——
要麽是有些人的天劫提前到來或者幾個人的天劫集中到來,要麽是飛升台感應到他們的存在,飛來將他們強行接走。”
“一個兩個……”韓天略一思忖,點點頭道,“用來保障你的安全倒也夠用了。至於平叛,靠衛龍軍已經足夠。那麽就剩下一個問題了:咱們如何能夠進入祖龍之地?”
“祖龍之地是龍族的一處秘境,布有強大的陣法嚴密守護,而那座大陣之中還有陣靈操控。唯有接受過祖龍之血傳承的龍族,並且穿著祖龍甲,才能召喚陣靈進入其中。”敖凌答道。
“那你……?”韓天見敖凌表情似乎有些嚴肅,心中已經大概有數,但還是抱著一絲期望問道。
果然,敖凌搖搖頭說道:“以龍族的年齡而論,我剛剛成年,也沒有建立什麽功勳,還沒資格獲得祖龍之血的傳承。”
“如今還有誰有資格進入大陣嗎?”韓天問道。
“據我所知,龍族直系之中,沒有了。”敖凌歎了口氣道,“祖龍之血和祖龍甲都存放在龍族寶庫之中,若想進入祖龍之地,就得先進入龍族寶庫。”
“若是我沒猜錯的話,龍族寶庫應該也是在叛軍的手上吧?”韓天皺著眉頭問道。
“嗯。龍族寶庫的守護大陣雖然沒有陣靈操控,但強大之程度絲毫不亞於祖龍之地。但我手裡是有通行的密鑰的。”敖凌答道,“據我所知,叛軍如今已將那裡用重兵守衛了起來,一直在想辦法破解陣法。”
“已經過去這麽久了,會不會出現什麽變故?”
敖凌搖搖頭道:“不會的,那裡的陣法極其複雜,若是強行暴力破解,整座寶庫所在秘境的次元空間便會進行空間跳躍,從原本的位置隨機挪移到萬裡之外,到時候只有掌握著密鑰的人才能重新找到它。謝石他們可舍不得白白把寶庫再送還給我。”
“既然如此,這些天你就住到軍營裡去吧,安排人去刺探一下龍族寶庫那邊的情況,等有最新情報回來了,咱們就去那裡走一遭,把祖龍之血和祖龍甲拿到手!”韓天建議道。
“你是說,偷偷潛入?”敖凌驚訝道。
“先探探那裡的情況,然後再確定行動計劃。”韓天點點頭道,“一定要安排最妥當的人去,注意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好!”
————
當雲楓緩緩睜開眼睛,模糊的視線中視乎看到有人正輕輕在自己的胸膛上塗抹著什麽。
胸口之上,傳來陣陣清涼。
雲楓眨眨眼,好不容易才看清,身旁的人竟然是敖凌。
雲楓掙扎著剛想坐起來,然而胸中卻傳來一陣劇痛,仿佛五髒六腑都被放到了一團烈火之中炙烤著一般。
“別動,也別使用法力!”
敖凌抬手輕輕按住雲楓的肩膀,柔聲說道:“你受傷很重,還中了劇毒,幾乎整個上半身的經脈都無法承受法力的運轉,在完全康復之前,絕對不要運轉法力,最好是每天安靜地躺著。”
雲楓的念力掃過自己的身體,自然發現敖凌所說非虛,感受到身上傳來的一陣陣無力感,雲楓終於放棄了掙扎,目光轉向敖凌問道:“你沒事吧?我昏倒之後是否還有別的刺客?”
敖凌展顏一笑,搖搖頭道:“我沒事。一共五名刺客,都被你一擊殺掉了。”
想起當時的一幕,敖凌的一顆芳心仍是不由自主地揪了一下。
“那就好。我昏迷了多久?”雲楓放下心來,接著問道。
“十二天了。”
“這麽久了……”雲楓皺了皺眉,“韓天呢?這段時間誰負責你的安全?”
“咱們現在在大營之中,我的行蹤已經高度保密,周圍是重重陣法且有大軍守護,放心吧。”
雲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此時一個醜陋的傷口仍在那裡不肯閉合,傷口的內壁漆黑如墨。
傷口周圍,一層淡黃色的藥粉被均勻地塗抹在自己的胸膛上,一直延伸到小腹的位置。
雲楓略有些恍惚,猶豫了片刻終於問道:“這十二天,這藥粉?……”
敖凌俏臉微微一紅,輕咬了一下嘴唇點了點頭,聲音細如蚊蠅般答道:“身邊的人毛手毛腳的,讓他們給你敷藥我不放心。”
雲楓老臉一紅,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但還是輕輕搖了搖頭道:“你每天那麽多事情要處理,不必如此的……況且,你是公主,身邊那麽多人都看著你呢,這樣做對你不好。”
“這些都是小事,你趕快好起來比什麽都重要。”
敖凌脫口而出,說完之後略有些赧然,眼圈一紅說道:“況且,你受這麽重的傷都是因為我……”
雲楓微微一笑,寬慰敖凌道:“我可是你的‘貼身侍衛’,保護你的安全當然是要盡全力,受點傷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命大,死不了。”
敖凌聞言忙嗔道:“命大也不行!以後再也不能有下次了。若不是韓公子醫術高明,恐怕這次……我跟韓公子已經商議過了,以後我的行蹤會高度保密,絕不會再給刺客任何靠近的機會了。”
雲楓微微點頭:“咱們的高端戰力還是太少了。修為高的將領們每日事情也多,不可能總守在你周圍。這次一下子來五個巔峰修為的海族突然全力出手,連精銳組成的軍陣也低擋不住,實在是太危險了,細想想還真是……”
敖凌見雲楓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忙攔住雲楓說道:“好啦,別說話耗費元氣了。這些你就不用操心啦,好好修養趕緊好了才是正理。韓公子對此已經有了對策,你就放心吧。”
“恩,既然韓天已經有了安排,我就不多想了。”
雲楓覺得一陣陣虛弱感湧了上來,閉上眼睛緩了緩,無力地笑了笑接著說道:“對了,韓天呢?”
“韓公子在龍鑄司忙呢,最近外面的局勢發生了些變化,咱們衛龍軍的裝備和訓練都要加緊了。”
雲楓點點頭,略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道:“可惜我只能躺在這裡,暫時幫不上什麽忙了。這段時間你務必多注意安全,切莫以身犯險,可別讓我這一下子白挨了。”
“好,我會的。”敖凌心中感動,重重點了點頭,“剛剛上好的藥似乎發揮作用了,我看你也乏了,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再來看你。”
敖凌退到屋外,輕輕關上房門,一枚傳音符從儲物戒中飛了出來。
敖凌抬手輕輕一點,片刻之後,目光漸漸變得凌厲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