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裹挾著清晨草木樹葉上的濕氣,略過破舊的院牆和窗欞,吹醒了一個裹著單薄被子的青年。
青年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著頭頂陰暗斑駁的屋頂,眼中全是迷茫。
直到外面隱約傳來的叫賣聲才將他喚醒,不過,更大的可能是他那乾癟的肚子?
青年翻遍貧瘠的房間也沒有找到丁點吃食,好在找到了幾枚銅板。
循著叫賣聲,來到一條並不繁華的大街上,街道兩旁的店鋪不多,而且大多都沒有開始營業。倒是街角牆根下的幾個賣早點生意興隆。
走到攤位前,青年要了一份簡單的早餐,小攤販還調侃了他一句“柳書生今天終於奢侈了一次!”
柳鈺!
青年慢慢的咀嚼著口中的食物,腦海中卻似響起一聲晴天霹靂!他原來叫柳鈺!
好似剝去心中迷霧,整個世界都鮮活了起來。隨之他吃飯的動作也快了一些。
就在柳鈺填飽了肚子準備回家的時候,一陣悲嚎由遠及近,停在了一間藥鋪門口。
只見一個婦女懷中抱著一個四五歲大的小丫頭,小丫頭四肢無力的耷拉著,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一個中年漢子焦急地拍打著門板求救道:“快開門啊!快救救我家丫頭!”
藥鋪的門很快就被打開,夥計趕緊招呼著將人帶到裡面。
一位精瘦的小老頭趿拉著鞋從裡間跑了出來,先快速檢查了一下,然後邊把脈邊問道:“沒有外傷,呼吸微弱平穩,是吃了什麽的東西?”
婦女抹著眼淚說道:“清粥,粗糧和平時一樣。”
中年漢子有些愧疚的說道:“昨,昨天下午吃了幾個野果子,可我也吃了?”
老頭換另一隻手把脈再次問道:“野果?什麽樣的野果?哪裡的野果?”
“就是野棗,鎮子北…”
沒等漢子把話說完,小老頭瞪著他再次問道:“哪的?”
中年漢子冷汗淋淋的答道:“鎮,鎮北。”
小老頭收回手惋惜地看了一眼小女孩,說道:“你不知道鎮北的山有進無出?”
中年漢子驚恐的辯解道:“我,我知道,我沒有靠近北山,我平時都在那附近打柴。”
小老頭搖了搖頭說道:“丫頭年齡太小,魂魄比不上成年人。你們還是回去準備後事吧。”老頭說完,趿拉著鞋回了後堂,不再理會苦苦哀求的兩人,他真的無計可施。
站在藥鋪門口的柳鈺出聲建議“為什麽不試試叫魂?”
周圍的人看了他一眼,然後把他當成空氣,繼續安慰起了那對夫婦。
街上不知何時停下的馬車裡傳來一聲輕笑:“你可知這北山真正的名字?月葬~哎呦!”半截折扇打在英氣少女的後腦杓,也打斷了她的話。
車簾平複,伴隨著少女的抱怨,馬車緩緩離去。
北山?月葬?
從周圍人的反應來看,這北山似乎很邪異啊?
但是,叫魂的法子是他從夢中學到的,那個夢從小到大一直陪伴著他!很真實!
柳鈺沒有回家,而是在這附近找了一個茶館,準備探聽一下北山的情況。
隨著時間臨近正午,小茶館裡的人也越來越多。除了行商趕路的,就是鎮上富裕一些的閑漢。
這些人聊著一些天南海北的奇事,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北山!
柳鈺此時才知道,北山又名月葬山,只是附近幾個鎮府稱呼此山為北山,只因此山位於當地的北方。
月葬山山脈就好像一個巨大的月牙將整個月國圍在了當中,而月牙的那兩個將將閉合的尖尖就是通往外面的唯一途徑!
至於月葬山裡的情況?無人知曉!
因為沒有人能夠活著走出月葬山!甚至接近月葬山都有可能丟掉小命!
那個昏迷不醒的小丫頭並不是個例,從販夫走卒到位高強勢之人,不知多少能人葬身月葬山!
傳說月葬山是鬼域,與外界分屬陰陽!陰域又怎能容納活人?
又傳說月葬山是上古仙人所為,是為了保護月國不受外禍!
直到柳鈺的那壺茶蓄成了白水,他這才離開了茶鋪,用僅剩的幾文錢買了兩個饅頭,向著那對夫婦來時的方向尋去。
客棧的二樓,英氣少女爬在窗口吃著糖葫蘆。
“你不是說坐馬車很累嗎?還不趕緊吃東西休息。”房間內擺滿食物的桌旁坐著一個華貴青年,手中的筷子挑挑撿撿。
少女咬下一顆包裹著糖衣山楂狡辯道:“我現在不是正吃著嘛!”
忽然看到一個落魄的身影啃著饅頭消失在街角,她好奇的問道:“蕭家的少爺和那個小女孩…”
青年品了一口濁酒分析道:“蕭家的少爺當時還沒出生,而且蕭夫人也非是常人。”
青年最終還是將花生米挪到了自己的面前。
金烏墜落,月兔升空。
聽了半晌哀鳴的柳鈺敲響了簡陋的柴門。
中年漢子打開院門,認出了柳鈺。
柳鈺不等漢子開口,詢問道:“試過我說的辦法了嗎?”
男人歎了一口氣說道:“我是從小聽著北山的傳說長大的,我也將傳說講給我的孩子,告訴他們北山是多麽恐怖!可丫頭還是因為我的粗心大意丟了性命!”
看著自責的男人,柳鈺再次勸解道:“試試吧,我聽一個老人說過,拿著孩子平時喜愛的東西呼喚她的名字,還是有可能將她喚醒的。”
經過柳鈺的再三堅持,男人終於打算試試。
漢子回去拿了一個簡陋的巴掌大的木馬,睹物思人,回想起活潑可愛的女兒,他的眼淚滴滴答答掉個不停。
“三妮兒!三妮兒!回,回家吧!”
隨著男人的呼喚,院內婦人的哭聲更加淒厲了!
有的鄰居透過門縫觀瞧,柳鈺此時也遠離漢子, 生怕有所驚擾。
哀傷的漢子不停的呼喚,他真的希望有奇跡發生。一整天滴水未進漢子直到嗓子都喊啞了也無濟於事,最終只是嗚咽的哭泣。
柳鈺走到漢子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拿過小木馬輕聲喚道:“三妮兒!回來吧!”
話音剛落!一陣大風卷著黃土襲卷了大半個小鎮!彎彎的月牙不知何時躲進烏雲的背後!沒有電閃雷鳴!漆黑的烏雲就像一副拙略的畫作,一片死寂!
說實話!柳鈺有點後悔了!可看著男人驚恐中帶著希冀的眼神,他將手中的木馬塞進男人手中,再次呼喚道:“三妮兒!回家啦!”風沙再起!
三聲過後,一股大風卷著塵土如同黃龍一般,順著街道由遠及近掃過兩人!
等二人恢復視線,只見一個透明的小丫頭蹦蹦跳跳地跑到了男人進前,盯著他手中的小木馬!
男人喜極而泣的看著自己的閨女,輕聲說道:“丫頭乖,跟爹回家。”
透明的小丫頭似是聽懂了男人的話,小手手抓著小木馬,抬頭看著男人。
男人就這麽通過小木馬牽著小女孩走進了小院,來到了床邊,將手裡的小木馬放在了昏迷的小女孩手中,而透明小女孩就想平時一樣上炕躺下!
緊接著小女孩咳嗽了幾聲醒了過來,睜眼看到父母,抱著母親‘哇’地哭了起來。
聽到小女孩的哭聲,柳鈺雖然欣慰,但怎麽也笑不出來。
因為他不單是招來了小女孩的魂魄,還附贈了一隻渾身慘白兩眼血紅的怪物!那怪物就站在距離柳鈺十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