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星河問:“你真要看?”

　　金晨說:“我不能看?”

　　“行吧。”徐星河把手伸到口袋中，掏出一團塑料膜，放到她的手心。

　　“這是啥?”

　　“垃圾。”

　　“為什麽放到口袋裡?”

　　“習慣……”

　　“糊弄鬼呢?”金晨盯著他:“再掏。”

　　徐星河又拿出一些碎紙片。

　　“全拿出來。”金晨說。

　　行吧。

　　徐星河把整個盒子掏出來，放到她的手心，“岡本”一下進入她的眼中。

　　“你怎麽這麽討厭呀！”

　　金晨揚起胳膊，把盒子砸向他。

　　徐星河快速閃躲，但沒有東西飛來，金晨只是做了個假動作，隨後把紙盒子扔到垃圾桶裡，

　　“做賊心虛呀?扔這裡不行嗎?”

　　“我原本是想扔裡面的……”

　　“怕我看見是不是?”金晨說:“你買都買了，現在倒矜持起來……”

　　她靠坐進沙發，端起酒杯，打開電視。

　　徐星河驚訝:“你要看電視?”

　　金晨換著台:“怎麽?不行?”

　　“行，行……”

　　金晨說:“冰箱裡還有些櫻桃，你幫我拿來，還有你買的薯片和可樂……”

　　她好像真的要舒舒服服地看一場電視。

　　徐星河打開她的冰箱，裡面有很多水果，蘋果、香蕉、梨子……唯獨沒有正常人家常見的飯菜。

　　他把櫻桃端出來，在水槽裡洗乾淨，放進水果籃中，又從餐桌上拿起薯片和可樂，放到她面前的茶幾，

　　“請用吧，親愛的。”

　　CCT6正播放著《百特曼》，也是徐星河最喜歡的電影，他喜歡電影裡的反派，他渴望有一天能見證那樣藝術家的誕生。

　　金晨轉過臉，瞪大眼睛:“你叫我什麽?”

　　電影的劇情正進展到反派要為一個黑幫大佬表演魔術，把鉛筆變消失。

　　原本徐星河的心思都在金晨身上，現在他的注意力逐漸被電影吸引，他坐到沙發上，端起酒杯，望著電視，“叫你親愛的呀，怎麽了?”

　　金晨坐直身子:“你為啥這麽叫?”

　　徐星河喝了口香檳，有熱帶水果的芬芳和奶油味，確實好喝，

　　小醜正把黑幫小弟的腦袋狠狠砸到了桌子上:“Ta—Da”

　　“習慣。”他隨口說:“我管男的也叫親愛的。”

　　一隻兔子拖鞋砸了過來。

　　徐星河急忙閃過，酒差點撒了出去。

　　金晨白了他一眼，又靠進沙發裡，抱著水果籃，一顆顆吃著櫻桃。

　　徐星河幫她把拖鞋撿回來，又為她端來一隻白瓷碗，接那些櫻桃核。

　　“謝謝。”她邊吐邊說。

　　她側著身，斜靠在沙發扶手上，一隻腳放在徐星河腿上，模樣慵懶又可愛。

　　她的腳踝很纖細，一隻手就能輕輕握住，《百特曼》突然又離徐星河很遠很遠。

　　很多時候，女孩子喜歡聊聊天，喜歡循序漸進，要順應她們的節奏，而不是自作主張。

　　徐星河放下酒杯，邊看電影，邊和她說起話。

　　金晨的腳在他身上翹來翹去

　　劇情進展飛快，反派綁架了百特曼的女朋友，百特曼闖進了審訊室，暴力審訊他。

　　金晨問:“誒，其實我感覺，百特曼的很多魅力都是反派襯托出來的。”

　　徐星河點點頭:“對，他們都是百特曼的陰影。”

　　金晨問:“做演員的，接的角色也應該像這樣，對吧?童年陰影之類的。”

　　徐星河說:“好的角色都會有陰影，那也是他們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

　　事實上，那遺憾才是所有作品永恆的主題，所謂愛、恨、情、仇，都是這種主題的呈現在水面上的樣子。

　　金晨若有所思，隨後看向徐星河:“你的遺憾是什麽?”

　　徐星河說:“那要看今晚怎麽過了。”

　　稱心如意，自然沒有遺憾，要是一無所得，那肯定滿腹牢騷。

　　金晨明白他的意思，踢了他一腳:“你就這麽點兒遺憾是吧。”

　　她沒什麽力氣，踢在徐星河的身上只能癢癢的。

　　電影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大半，只差尾聲就結束。

　　“叮鈴——”

　　徐星河的手機忽然響了一下，他拿出來一看，是氣象台的提醒短信，今夜會有強降雨，伴隨短時雷電大風。

　　這似乎是某種暗示。

　　他不能再等了。

　　他把手機放進口袋，看向金晨:“你還有別的事嗎?”

　　金晨臉上出現驚訝的神色，她坐了起來:“誰找你?你要幹嘛去?”

　　她以為他要離開。

　　她的表情說明，她其實舍不得他走，看電視只是和他消遣時光的一種方式，或許對她來說，陪伴也一樣重要。

　　徐星河抬頭看了看窗外:“今晚可能有大雨。”

　　金晨問:“所以呢?你要去接誰嗎?”

　　徐星河說:“你這兒有沒有寬松點兒的褲子，我的牛仔褲不太舒服……”

　　金晨一怔，隨即蹙眉:“你TM的……，沒有！我這兒只有女士的褲子，嫌不舒服就脫了吧。”

　　徐星河問:“真的可以嗎?”

　　金晨說:“你愛脫不脫。”

　　她的臉忽然紅了，像櫻桃似的。

　　徐星河把她的腳放到沙發下，然後貼近她坐著:“楊老師……”

　　或許他的氣息和熱量突然太過靠近，金晨局促起來:“你你你……幹嘛?”

　　徐星河問:“我可以吃一顆櫻桃嗎?”

　　金晨說:“你想吃就吃唄。”

　　徐星河問:“真的嗎?”

　　金晨說:“我有那麽小氣嗎?”

　　徐星河將手伸向水果籃， 捏起一顆櫻桃要給自己吃，但半途卻突然拐彎，把櫻桃輕輕放到她的嘴裡。

　　她紅紅的嘴唇微微張著，把圓圓的櫻桃含在中央，她眼睛瞪得大大的，那意思好像是說，你要做什麽?

　　徐星河輕聲問:“這顆也可以嗎?”

　　金晨只是看著他，眼神亮亮的，既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

　　徐星河點點頭:“好，咱們還是老規矩，你不喜歡，就躲開。”

　　他輕輕湊了過去。

　　金晨沒有躲，她氣息粗重，她的眼閃著光。

　　他咬到了櫻桃。他把櫻桃吞下肚。

　　沙發“吱扭”一聲響叫，坐墊猛地凹陷下去。

　　水果款框“啪”得砸到了地面，紅紅的櫻桃灑落一地，咕嚕嚕滾向各處，滾到茶幾下，滾到電視櫃下，滾到紅酒櫃下，滾到冰箱下，滾到窗台下，滾到綠植花盆下。

　　金晨猛地伸出手，在茶幾上面揮動，那裡擺放的雜物遭了殃，先後飛了出去，先是酒杯，之後是薯片，遙控器……香檳瓶子倒下，“咕咚咚”往外淌著酒，綠瑩瑩的酒淌得到處都是，氣泡嘩啦啦往上翻湧，像是突然得到解放的奴隸。

　　沒有人降低電視機的音量，但人物的台詞已經聽不清了。

　　“叮鈴鈴——叮鈴鈴——”

　　徐星河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他努力抬起頭，去夠它，想看看誰這麽不識趣。

　　可剛抓到手裡，一隻潔白的胳膊突然伸過來，將電話奪走，遠遠的扔了出去，“嗖——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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