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鵝肝和鼇蝦上完之後，金永真已經醉醺醺。

　　金晨手扶額頭:“你這家夥，喝白葡萄酒也能喝醉嗎?”

　　“我沒醉。”金永真一揮手，差點把酒瓶子甩到地面:“我還能喝。”

　　“你歇會兒吧，我上個廁所，回來送你回家。”

　　金晨起身來到包間外，問侍者:“還有菜嗎?”

　　侍者欠身:“一道今日鮮魚，配海鮮濃湯;一道A5和牛，主菜;還有一道甜點，冰島葫蘆，很受歡迎;一道餐後沙拉……”

　　“菜不用上了，幫我打包，我妹妹喝多了，幫我叫個司機，我送她回家。”

　　“好的。”

　　“麻煩你了。”

　　“不客氣。”

　　金晨穿上紅色外套，捋了把馬尾辮，往廁所走去，路上看到大堂區的客人竟然也不少，看來這家店的確很有名。

　　忽然哐啷一聲，玻璃摔碎的極為為刺耳，大堂登時陷入安靜。

　　循聲望去，一個服務員正對一名高大帥氣的男生不斷鞠躬道歉:“對不起，先生，對不起。”

　　男生的淺色西裝一片汙漬，應該是服務員把紅酒撒到了人家的身上。

　　金晨是識貨的人，即便隔著老遠，也看出男生的西裝是某名牌的當季新品，價值不菲的。

　　別看這裡是高級餐廳，服務員要賠這件衣服，至少三個月白乾。

　　錢還是小事，惹到那些脾氣不好的有錢人，還得被劈頭蓋臉像個孫子似的痛罵。

　　她對這樣的場景沒什麽興趣，邁步要走，余光見被潑酒的男生低下頭，對地面笑問:“沒嚇到吧?”

　　等等?

　　服務員站著，他是坐著，他的位置更低，為什麽還要低頭說話呢?

　　金晨側身，換了個角度看過去，只見男生腿邊站著一個7歲左右小姑娘，滿臉驚恐的搖頭，她穿著白色的蓬蓬裙，裙子邊緣沾染了少些紅酒。

　　而男生下半身竟然也全是酒漬，但他卻好像渾不在意，繼續笑問，

　　“喂，小姑娘，你亂跑把紅酒撞了我一身，你怎麽賠我?”

　　小姑娘看向不遠處的一對夫妻，又看向男生，搖搖頭，好像在說，我也不知道。

　　畢竟只是一個7歲的女孩，能怎麽辦呢。

　　那對夫妻急忙小跑過來，一把抱住女兒:“囡囡，你沒事吧。”

　　“哇！”

　　似乎聽到父母的關心終於繃不住了，小女孩哇得聲哭出來。

　　媽媽把女兒抱在懷裡哄:“還好意思哭，要不是你亂跑不看路，怎麽會把人家的酒瓶撞落”。

　　爸爸卻握住了男生的手，一個勁道歉:“謝謝您，要不是您反應快，用身體擋住了，她一定會被酒瓶子砸到的……你的衣服多少錢，我賠。”

　　啊，原來是這麽回事啊。

　　周圍的食客發出竊竊私語，看來他們和金晨一樣，也剛剛明白發生了什麽。

　　男生把外套脫下，往椅背上一搭:“衣服嘛，不用你賠，畢竟我自願擋的。”

　　他一指透明高腳酒杯:“但那瓶酒你得賠我，人說是好酒，我還一口沒喝呐。”

　　大堂又是一靜。

　　金晨在心裡喝彩了一聲，男生做事還挺有格調。

　　爸爸一怔，似乎沒想到這位男生不要賠貴的衣服，卻要賠便宜的酒，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回過神，連連點頭:“好好好，賠，酒賠，衣服我也賠，都賠。”

　　事情到此差不多告一段落。

　　金晨沒有再看下去，轉身去了廁所，

　　出來本想直接回到自己的包間，但經過食客等候區的時候，她忍不住停了下來。她進餐廳時走的是另一道門，所以第一次見到這裡。

　　等候區是一間小殿改裝的，屋頂很高，沒做吊頂，溫暖柔黃的燈光打在赤裸著木質牆壁上，很有禪意在其中。

　　牆壁上掛著一幅幅名畫，竟然頗具畫廊的意味。

　　這些畫是現代工藝的仿品，不用看也知道，沒什麽好欣賞的，但西方美術作品和東方廟宇糅合在一起，散發著特別的吸引力。

　　比如她此刻正駐足觀看的一副畫，是法國藝術家皮耶·奧古斯特·考特所繪製的《春光》，真品為私人收藏作品，上次展出於紐約大都會博物館。

　　考特的《春光》完成於1873年，如果說，《暴風雨》是考特成為世界經典藝術家的代表作的話，那麽，《春光》就是他進入世界經典藝術家行列的成名之作。

　　《春光》的內容真的很招人喜歡，鬱鬱森森的林中，古木盤根錯節，白樺樹在綠霧中聳立，蒲公英在細碎的陽光下綻放，鳶尾花悄悄的生長。

　　少女白衣盛雪，纖纖玉手纏繞在情人的脖子上，投出微笑迷人的明媚眼光，半裸地依偎著情人。少女含情脈脈的目光，好像一泓秋水，把所有的幸福都洋溢在她的臉上。

　　一位俊俏的小夥子，她的情人，微側著身子，看向身邊的女子，雄健有力的雙臂緊緊拉著秋千的繩索，好像是在支撐守衛著他們的愛情。

　　雖然說少女穿著名字叫白衣，但任何看到畫的人都明白，那是透明的薄紗，好身材看得一清二楚。

　　這也是金晨感到驚訝與有趣的地方，這樣一副畫放在古代，一定會稱為“淫穢製品”，卻堂而皇之的出現在“佛門聖地”。

　　600年前，這個位置說不定擺著菩薩佛祖像，修行的和尚還會對他們虔誠地參拜呐。

　　同一個地點，不同的時候，矛盾的意向神奇地聯合在一起，真的令人有趣。

　　事實上，同樣有趣的感受，稍早之前她也體驗過。

　　金晨背著手，笑望著這幅美麗的畫，心裡突然閃過在茶館聽過的旋律，於是下意識哼了出來，

　　“在我地盤這兒”

　　“你就得聽我的”

　　“把音樂收割”

　　“用聽覺找快樂”

　　……

　　唱了兩句，她唱不下去，這首歌很不簡單，她能記得前兩句完全是因為印象太深刻，可她還是想知道後邊是怎麽唱的。

　　她用小拇指撓了撓額頭，輕聲說:“怎麽唱來著?”

　　然後，她聽到一個清亮而熟悉的男聲在身後響起，

　　“開始在雕刻”

　　“我個人的特色”

　　“未來難預測”

　　“堅持當下的選擇。”

　　正是她在茶館聽到的歌聲。

　　金晨一驚，急忙回頭，只見之前在大堂保護小女孩的男生，此刻正站在她的面前，穿著一件深藍條紋襯衣，衝她微笑，身上有一股濃鬱紅酒香氣。

　　“你怎麽會唱?”她驚訝的問。

　　男生衝她笑，模樣十分俊朗，

　　“你就是撿到我朋友包的那個姐姐吧，她跟我說你穿著一件漂亮的紅色的西裝。我路過這裡看到，心想說不定是你，就來打個招呼，沒想到竟然聽到你在唱《我的地盤》，真的嚇到我了。”

　　他衝她伸手:“謝謝你照顧我的朋友。”

　　“不……不客氣。”

　　金晨握住搖了搖，感到男生的手十分有力，看著對方陽光的微笑，她的頭有些暈。

　　她深深吸了口氣，想平靜一下，卻又聞到那股酸香濃鬱的味道。

　　他身上的酒味太重，把她熏的也有些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