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星河在地下停車場追上了周敏,她正站在途嶽旁邊,盯著汽車的副駕駛一動不動。
她的臉唇原本是慘白色,此刻飽滿紅潤,看起來精神頭恢復了很多。
“沒事吧?”他問。
周敏沒說話也沒動作,不知道在想什麽。
不管怎麽樣,她需要休息一下,消化消化今天發生的事。
徐星河打開車鎖,途嶽發出解鎖聲,“嗶嗶——”,
他從車頭繞到副駕駛的位置,幫周敏打開車門:“上車。”
周敏側過頭,對徐星河一挑眉:“去哪?”
徐星河說:“回家,你休息休息。”
周敏哼了聲:“不去。”
她大約在憤怒,她想刁難一下徐星河撒撒氣吧。
經紀人的工作之一就是照顧藝人的情緒,這也是他該做的,但他有些不專心,他總在想金晨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那你想去幹什麽?”
周敏背過手,衝著途嶽前臉揚了揚下巴:“換了它。”
徐星河一愣:“換了誰?”
他有點兒跟不上周敏的思路。
周敏指了指車前擋風玻璃:“我現在已經是知名藝人了,再坐十幾萬的車掉身價。反正現在也有錢,我們去換一臉,你開著舒服,我坐著舒服。”
他啞然。不時有車輛從他們身邊經過,穿過減速帶,“空噔”“空噔”,就像他的心跳似。
突然成了爸爸,突然要結婚,生活的節奏突然被打亂,一切並沒有按照自己的規劃前行。
他知道生活就是會出現措手不及的困難,他也知道自己不會被打倒。他只是腦子有些亂。
用手擦了擦臉,長長吸了口氣,
“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你對我……對金晨都很不滿。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想做什麽都可以直說,但小敏,你不要憋在心裡,我怕你……。”
“怕我神經病啊!”
周敏衝他翻了個白眼:“你才神經病。我不是告訴你了,我想換輛車。”
“你不生氣嗎?”
“我當然生氣了,但我已經調整好了。”
周敏抱著胳膊,衝他一笑:“我現在心情很好,所以打算換輛車犒勞自己。買車錢算工作室的支出啊!”
這姑娘怎麽想一出是一出?
徐星河挑起眉毛:“你怎麽就調整好了?”
周敏衝徐星河調勾了勾手指:“附耳過來。”
當自己是主人啊!
徐星河微微彎腰:“怎麽說。”
周敏眨了眨眼:“金晨是假懷孕!”
徐星河猛地往後撤了一步,緊緊盯著周敏:“你怎麽知道。”
周敏衝著途嶽招了招手:“上車細說。”
汽車駛離地下車庫,開上了寬闊的長街。
“去哪?”
“哪4S店多去哪。”
“你真要買車啊。”
“當然了!”
不過她說也的確有道理,普通人開車注重實用性,藝人的車則是身價的體現。
知名藝人的座駕不能低調,因為廣告商會根據你座駕的水平,判斷你所代言商品的水平,因此高調是最好的選擇,而這其中,奔馳和寶馬是最安全。
“你想換什麽車。”
徐星河輕輕踩住刹車,停在美術館外的人行道前,讓一幫學生模樣的遊客先過去。
不知道為什麽,這段路沒有紅綠燈,全靠車輛自覺。
周敏問:“你是經紀人,你有什麽好推薦的?”
“之後要招募助理、化妝師還有藝人宣傳人,大家平時一起工作,乾脆換個大點的車好了。”
“大車好,我喜歡大車。”
“那就先去看看領航員吧。”
“看誰?”
“哦,車名,林肯領航員,很氣派,名頭和舒適度都足夠了。”
“好好好,林肯4S店,出發!”
如果不是之前的“懷孕”風波,那這一刻倒確實值得高興。
“高德地圖為您導航,回龍觀林肯4S店。”
徐星河輕輕踩下油門,途嶽慢慢行駛起來。
路兩旁的梧桐枝繁葉茂,鬱鬱松松,把陽光擋的支離破碎,長街上光影斑駁,美得出奇,一陣風過後,梧桐絮像雲朵似的滾過街道,一朵又一朵。
“阿嚏——!”
周敏揉著鼻子,聲音悶悶的:“我不喜歡春天。尤其是首都的春天,要麽沙塵,要麽柳絮,煩死了。”
她或許對這些細小的毛毛過敏。
“你面前的手套箱裡有口罩,你可以帶一個。”
徐星河扳動車窗按鈕,玻璃窗“吱”得升了上去。
“不帶。”
周敏把座椅放倒,仰躺上去,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凹凸有致的身材令人心驚肉跳。
“為什麽?”
徐星河從景山東街拐到地安門大街,一路往北開去。
“你可以不帶,我為什麽要帶?”
“我又沒過敏……”
話一出口,他才意識到,周敏指的是他和金晨不帶避孕套的事。
這小妮子怎麽還記著這事呢,他確實貪圖享樂犯下大錯,不過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你剛剛說金晨假懷孕?”
一隻狸花貓驀地竄過馬路,
徐星河急忙踩刹車,車後響起尖銳的鳴笛聲。
“滴滴滴——”
“我靠!”
慣性之下,周敏差點從座椅上飛起來,
徐星河急忙攔住了她前傾的趨勢。
她“砰”得撞到了他的胳膊,但也安全停了下來。
“你還好吧。”
“我沒事,我沒事。”
周敏抱著他的胳膊,整理著亂掉的髮型,把座椅調好:“嚇死個人。”
小貓安全地跑到了街對面, 搖著尾巴揚長而去,沒回頭看一眼混亂的街道,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傻貓。”
徐星河罵了一聲,踩下油門,途嶽啟動,路兩旁的建築逐漸得往後跑去。
“你怎麽知道她是假懷孕?”
“直覺!”
徐星河歎了口氣:“我以為你看出什麽來了,原來是猜的?”
周敏抓住他的手腕:“一聽我猜的,你又覺得很沉重,是不是?你也不希望她懷孕,是不是?”
徐星河盯著前車保時捷的屁股:“你在試探我?”
周敏說:“我只是想讓你看清你的真實心意。”
“謝謝你。不需要,我知道我的心意。”
“是嗎,什麽,說來聽聽?”
徐星河雙手抓著車把,望向一長串的車流,
“雖然超出了我的預料,雖然打破了我的規劃,但我也不會懦弱退縮的,該我承擔的責任我也一定會承擔。”
他轉頭看向周敏:“我知道你對我的心意,但真的不好意思。”
“原本我把你當成最緊密的戰友,嚴守著我們之間距離,心裡想,就算要發生什麽,也要等你功成名就之後。”
“現在,我只能說,我們兩個注定是兩條平行線,離得再近,也不可能相交的。”
原本以為周敏聽到這番話會垂頭喪氣,沒成想她卻嘻嘻一笑,
“平行線好啊,那我就能永遠和你在一起了。”
這丫頭瘋了吧?
徐星河猛地踩油門,途嶽發出陣機械怒吼,
“你在胡說什麽?”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