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芸婷錯愕了一陣，來不及細想閨女和陳今柯的關系，趕忙回到正題:“靜瑜，你剛才的意思是，這是一家騙子公司，到底怎麽回事?”

　　蕭靜瑜不疾不徐解釋道:“從我進到這家公司，我就感覺怪怪的，你們沒發現嗎?智富易投的員工，90%以上都是年輕漂亮的女性，媽，趙姨，你們都是做化妝品生意的，你們公司裡的女性員工比例也沒這麽高吧?”

　　“而且這家公司的那些女員工，各個都是奢侈品傍身，就連前台小姐和普通員工的包，都是一兩萬的和Prada，同等規模的私募投資公司，普通員工各個都這麽奢侈的，我在滬城也沒有見過一家。”

　　趙玉嬋和蕭芸婷一聽，略作思索，似乎還真是這麽一回事，這裡的員工大都年輕漂亮還奢侈，她們的收入真的各個有這麽高嗎?

　　蕭芸婷覺得有點可疑，但還是不確定道:“靜瑜，但這也不能證明這是一家騙子公司吧?”

　　趙玉嬋趕忙開口詢問:“靜瑜，除了剛才那些，你是不是還發現了什麽端倪?”

　　蕭靜瑜微微頷首，輕嗯一聲，不疾不徐道:“剛才我和陳今柯在零食區的時候，聽到了一些談話……”

　　說到這裡，紫發少女頓了頓，轉而看向陳今柯:“還是由你來說吧。”

　　趙玉嬋和蕭芸婷齊齊看向少年。

　　陳今柯笑了笑，想著:兄弟，你的偶像包袱也太嚴重了吧?你才說幾個詞兒，就擔心高冷形象要崩塌了?

　　他故意反嗆道:“你不是說了嗎，你不讓我插嘴。”

　　蕭靜瑜美眸微凜，輕咬著小米牙，只是給了他一個帶有幾分慍怒的眼神，陳今柯立刻精神了。

　　他清了清嗓子:“咳咳……媽，蕭姨，是這樣的……”

　　陳今柯將之前在咖啡區的所見所聞，跟她倆快速地講述了一遍。

　　聽完之後，蕭芸婷和趙玉嬋齊齊愕然。

　　她倆斷然不敢相信，小秘書消失的那十幾分鍾，居然是去了休息室找宗思德?

　　宗思德不是在會議室開跨國電話會議嗎?

　　趙玉嬋不可思議道:“兒子，你和靜瑜會不會搞錯了?”

　　陳今柯笑著解釋道:“媽，你沒發現，剛剛的小陶秘書跟在門口接待我們時，有哪裡不一樣嗎?”

　　“沒發現啊。”

　　“呃……她的絲襪啊，伱沒發現，她從黑絲變灰絲了嗎?”

　　“……”

　　趙玉嬋仔細回憶了一下，搖搖頭:“這個絲襪，媽媽還真沒注意看。”

　　“蕭姐，你注意到了嗎?”

　　蕭芸婷也搖搖頭:“呃，我也沒注意。”

　　她問向女兒:“靜瑜，你注意到了嗎?”

　　“沒有。”

　　蕭靜瑜若無其事地搖搖頭，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靜。

　　陳今柯無語，你故意的吧，居然背刺我?只有我一個人看了陶芷昔的絲襪嗎?

　　感受到陳今柯的無奈，蕭靜瑜心中覺得好好笑，這下你被咱倆老媽都當成是在場唯一的色胚了吧?還黑絲變灰絲，觀察得真仔細。

　　她輕語道:“我隻記得在前台時，陶芷昔穿的是黑絲。”

　　這時，陶芷昔踩著高跟鞋路過了一下董事長辦公室，幾人目光投過去。

　　呃……這會兒真成灰絲了。

　　二女似有所悟，蕭芸婷想著，這個宗思德真是離譜又奇葩！

　　她沉吟了幾秒，蹙眉道:“今柯，聽你倆這麽說，這宗思德的確人品不太行，但他畢竟有十幾年的股權投資經驗，還有專業的團隊，渝城很多富豪都認購了他家的基金，這人品和業務能力，完全是兩碼事吧?”

　　陳今柯又快速解釋道:“剛剛我和麥麥、蕭靜瑜在辦公區轉悠，還發現了一個疑點，智富易投的所有工位都有人，也就是他們沒有一個人外出，這在一家業務繁忙的私募股權投資基金，是很少見的，而且這些員工也不是真的在忙各自的工作，而是要麽追劇，要麽聊Q，總之，花樣百出地摸魚，當然，這些或許還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宗思德所說的海外鹽湖提鉀肥項目，這裡面有一個很大的問題……”

　　陳今柯橫抱著在自己懷中睡著的陳今麥，他正說著，卻忽的發現妹妹似乎睡得不太舒服，陳今柯趕忙小心翼翼地給這丫頭調整了一下睡姿。

　　蕭芸婷和趙玉嬋不約而同地追問:“今柯，到底是什麽問題啊?”

　　蕭靜瑜輕啟紅唇:“價格。”

　　“價格?”

　　“什麽意思?”

　　兩個中年女人頭頂冒出一串串問號，蕭靜瑜輕語解釋道:“今年的鉀肥價格，較去年同比大跌了40%，並且持續走低，在全球鉀肥大幅增產的背景下，根本看不到它價格回漲的可能性，這個時候投入巨資去開發鹽湖，無疑是極其不明智的決策，我有充足的理由懷疑，宗思德所說的那個海外投資標的，要麽是垃圾資產，要麽根本就不存在。”

　　聽到蕭靜瑜的這番專業分析，蕭芸婷和趙玉嬋傻眼了，她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預計融資兩個億的海外項目，居然是垃圾資產，甚至可能是虛構的?

　　這怎麽可能?歷史上有這麽荒誕的事嗎?

　　這時，陳今柯笑著安慰道:“媽，蕭姨，你們不用驚訝，也不用懷疑自己的智商，18世紀初，牛頓，牛爵爺，他在南海騙局上也虧損了2萬英鎊，那可是他擔任皇家鑄幣局局長時，10年的工資。”

　　蕭靜瑜語氣平靜地補充道:“當時，牛頓還寫下了一句名言，他說，我能夠計算出天體運行的軌跡，卻無法想象人類的瘋狂。”

　　陳今柯目光愈發欣賞這位老夥計，同時繼續道:“媽，蕭姨，你們應該慶幸，今天有我和蕭靜瑜在，你們沒來得及把錢拿去打水漂。”

　　蕭靜瑜依舊高冷:“如果你們不相信我倆的分析與判斷，到時候可以找人做進一步調查。”

　　陳今柯打了個響指:“附議，說不定還能查出宗思德挪用公司資金的證據。”

　　蕭靜瑜微微頷首:“但至於怎麽做，決定權還是在你們。”

　　瞧著這兩孩子一唱一和，蕭芸婷和趙玉嬋屬實是人麻了，她倆的心中似乎堵了一口氣，久久沒有緩過來。

　　不多時，小秘書帶著法務和財務來了，也是兩個二十多歲的漂亮女人。

　　“蕭總，趙總，久等了，我們簽合同吧。”陶芷昔笑眯著眼睛，熱情又禮貌地說道。

　　蕭芸婷和趙玉嬋臉色都不太好看，但畢竟目前還沒有實質性的證據，還不好徹底撕破臉。

　　蕭芸婷擠出一抹笑容，站起身:“不好意思，小陶，我和趙總的公司，臨時有點急事，這個合同等著我們下次來簽吧，跟我替宗總說聲抱歉。”

　　說完，她一手提包，一手拉起趙玉嬋，就要悻悻離去。

　　“啊?”

　　陶芷昔有些錯愕，剛剛不都說好了嗎?怎麽突然變卦了?

　　但她很快鎮定下來，笑著道:“蕭總，我們可以先簽個合同，要不了多久的。”

　　“你剛才沒聽到嗎?我們有急事！”

　　蕭芸婷的臉色立刻沉了幾分，盡管她沒有發火，但身上的那股威嚴，還是讓小秘書嚇了一跳。

　　陶芷昔欲哭無淚，身邊兩個財務和法務更不敢吭聲。

　　“我們走。”

　　蕭芸婷等人徑直離開，他們前腳剛走，宗思德就回到了辦公室，他奇怪道:“小陶，蕭總他們呢?”

　　陶芷昔唯唯諾諾，低著頭，膽戰心驚道:“蕭總說，她和趙總的公司有急事，剛剛趕回去了。”

　　“人走了?那合同呢?”

　　“她倆沒簽。”

　　“什麽?她倆沒簽，你就讓他們走?”宗思德很是詫異，到嘴的鴨子都飛了?

　　他原本想著，拿到這三千多萬的資金後，公司拆東牆補西牆，資金鏈還能繼續運轉。

　　結果如今，錢跑了?

　　小秘書提心吊膽地解釋著:“宗總，我也不知道蕭總和趙總今天為什麽突然就不簽了，但蕭總剛剛說，她們下次來的時候，會簽合同。”

　　宗思德長呼一口濁氣，沉吟了一陣，忽的咧嘴一笑:“沒什麽大不了的，小陶，過幾天你再給她倆打個電話，約過來再談一談。”

　　“等這筆資金入帳，我給你們放個長假。”宗思德自信滿滿。

　　他堅信，蕭芸婷和趙玉嬋的錢，遲早飛進自己的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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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下露天停車場，蕭芸婷氣不打一處來，她想想都覺得憤怒，宗思德這個混蛋，居然把坑騙的算盤打到了自己身上，今天如果不是靜瑜和小陳陪著，自己投給他的三千萬，說不定就真的打水漂了。

　　那樣的話，自己就破產了！

　　蕭芸婷越想越氣，坐在帕拉梅拉車裡，一連打出去好幾個電話，她雖然不算特別有錢，但在渝北、江北等地的人脈很廣，不多時，稅務稽查、金融監管、經濟偵查等部門的車就來了，打了招呼，交談了一番，做了筆錄。

　　幾個部門的人風風火火上樓開展調查。

　　白色帕拉梅拉不遠處，高大少年和戴著空頂女帽的婀娜少女站在一起。

　　蕭靜瑜輕啟紅唇道:“陳今柯，這會兒快到中午了。”

　　“我知道，不用提醒我，待會兒我回銅梁，給你拍個照，證明一下。”

　　“這次，算你沒有騙我。”

　　蕭靜瑜輕笑了一聲:“對了，高考成績出來了，你打算報哪所大學?”

　　陳今柯掏出天子煙，叼了一根在嘴裡，手掌擋風，打火機點燃，煙氣過肺，吞雲吐霧一番，一想到自己的寶藏女孩林微夏，他的嘴角就不禁微微上揚。

　　“錦城，西川財經大學。”

　　“211?”

　　蕭靜瑜有點詫異。

　　陳今柯瞄了她的表情一眼，淡然一笑:“不用羨慕哥，211也沒多了不起，你呢?”

　　蕭靜瑜輕輕撇嘴，接著哂然一笑:“滬城，交大，985。”

　　“咳咳……”

　　陳今柯被煙嗆了一口，咳嗽個不停。

　　他媽的，老子這回裝逼撞槍口上了。

　　瞧見這一幕，蕭靜瑜嘴角止不住上揚，同時，她上前一步，給陳今柯拍了拍後背。

　　“陳今柯，你就多抽一點吧，哪天嗆死了，我給你燒一百條煙。 ”

　　“咳咳……要貴的，謝謝，咳咳……”

　　“我們是朋友，不用謝，你說的。”

　　過了好一陣，陳今柯才緩了過來，他和蕭靜瑜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直到香煙燃燒殆盡，少年方才跟少女道了別，坐上老媽的寶馬車，離開了這裡。

　　蕭芸婷看著汽車駛遠的影子，堪堪問道:“靜瑜，你和今柯，以前就認識?”

　　“不認識。”

　　“呃……你倆真的不認識嗎?媽媽怎麽感覺，你倆剛才在智富易投的時候，還挺，挺……”

　　蕭芸婷眼神中帶著幾分戲謔之色。

　　蕭靜瑜冷然道:“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回家吧。”

　　蕭芸婷甩了甩棕色大波浪長發，訕訕一笑，心中卻是想著:你倆當時還挺心有靈犀的，一唱一和的，有點意思。

　　帕拉梅拉響起了轟鳴聲，蕭芸婷忽然想起一件事，關心道:“對了，靜瑜，高考成績不是出來了嗎，你打算報哪所大學啊?複大，還是交大?”

　　“都不是。”

　　蕭靜瑜微微搖頭，輕語道:“我要去錦城，西川大學。”

　　“為什麽?”

　　蕭芸婷猛踩刹車，詫異地看著女兒:“西川大學的排名，可遠不如複大和交大。”

　　“我知道。”

　　蕭靜瑜點點頭，靜如止水的表情微微一變，帶著一股認真:“但，我樂意。”

　　“……”

　　蕭芸婷沉默一陣，蹙眉正色道:“可是你爸和你爺爺，會同意嗎?”

　　這回，輪到蕭靜瑜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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