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州稱得上等級的青樓共有三十六間,分為三等:
一等風華絕代,
二等文辭風流,
三等醉酒聽歌。
這些等級不是自封的,每年吳州都會組織多場活動,通過各大青樓在活動中的表現來評定。
其中風華絕代是指青樓不僅硬件好,場院廣大,亭台樓閣,而且姑娘也好,清純婉約,美豔風騷。
當然,這些都是基礎,其他兩等也都不差。關鍵還在於表現。
表現好之一,體現在有文人墨客為其吟詩作對,傳播芳名,之二在於姑娘的技藝卓絕,能與公子王孫引出動人故事,之三在於每年的活動裡,創新出奇,玩出不一樣的花樣,讓人記憶猶新。
林柏志所說的玉春館,便是吳州三十六青樓中的第二等文辭風流,只在每年的活動裡稍遜風騷,即便如此,也是非常不錯了,畢竟第一等也只有四個。
玉春館,楊崢心中笑笑,在他不多的前世記憶裡,那裡是他常去的地方,交好的姑娘也不少,不過就是不知道是看重他的人品,還是看重他的金銀了。
林柏志告訴楊崢如何擦車後就離開了,他剛剛睡醒,現在要出去好好吃一頓,喝點早酒然後回來睡午覺。
楊崢則開始枯燥的擦車,不過雖然枯燥,其實也是他前世做慣了的事情。
他一邊擦,一邊想著接下來的計劃。
首先要去看下隋柳家裡的情況,不知道她的父兄是否還活著。
如果還活著,得盡快讓他們離開吳州。
其次是要打探下官府的消息,楊家發生這麽大的事情,官府肯定要調查的,甚至還要報到府衙那裡。
如果官府能查到一些信息,他也可以據此分析一下仇人到底是誰。
快到中午的時候,林柏志才回來,喝得有點醉醺醺的,不過腦袋還十分清楚,對他說道:“剛去前門大街的館子吃飯,聽到點大事,還是你的本家的事。”
楊家?楊崢心中一動,但表情沒有變化,也沒回應。
林柏志見他不為所動,繼續說道:“那個大海商楊肅,沒想到昨天竟然被人殺光了,也不知道得罪了什麽人,下手這麽厲害!”
楊崢說道:“你也是朝廷八司的人,這麽晚才知道嗎?”
林柏志笑道:“不一樣不一樣,我是夜行司的人,晚上發生的事才歸我打探,我和其他人作息不一樣。”說完,笑眯眯的看著他。
楊崢正準備說楊家就是大晚上被人殺乾淨的,不過剛抬頭就看到林柏志的古怪模樣,止住了話頭,沒有說話。
林柏志又是失望,又是欣慰的點點頭,往院子裡走去,快進去的時候,忽然轉過頭來:“你這樣還不錯,小子,懂得管住嘴巴,才能活得更久。”
楊崢心裡一震,不知道林柏志是不是知道了他的身份,回過頭,他已經進去了。
擦好馬車,趁著中午吃飯的時間,他偷偷去了趟隋柳家,不過不敢靠近,怕有人仍然監視著這裡。
昨天張贛殺的人,屍體都被人清理了,小院關著門,看不清楚狀況,不過中午了,裡面既看不見炊煙,也聽不到人聲,似乎沒人在裡面。
於是他想了個法子,到一處米店,買了二十斤大米,讓人送到隋柳家,然後離開。
不過他沒走多遠,等著送米的夥計回來。過了片刻,夥計神色有些慌張的回來,楊崢走了上去,對他說道:“米送過去了嗎?”
夥計看著他像是找到了依靠,說道:“客官,你是那家人嗎,快回去看看吧,我看到地上好大幾攤血,但就是沒見到人,準是出了什麽事,快報官吧!”
楊崢做出驚恐的表情,說道:“我是他鄰居,之前借了他家一些米,正好路過這裡就買了還給他,竟然有這事!對了,米呢?”
夥計說道:“既然是付過錢的,我就把米放在了門後,趕緊回來了!客人,快去通知你們裡正去看看吧!”
楊崢連忙應了,不過不是去磨刀巷,而是回到了車馬行。
剛剛回去,林柏志就結束了午睡,他的酒醒的很快,不到一個時辰,渾身就沒酒氣了,看到楊崢滿臉是汗,問道:“怎麽,出去了?”
楊崢掩飾說道:“嗯,回了趟家。”
林柏志沒有追究,帶著他去馬廄,說道:“跟我去認認馬。”
馬廄不遠,不過規模很大,由於車馬行兼做長途客貨運和城內客貨運,還服務於閣中高淨值客戶,所以馬匹的種類很多,需要分門別戶的來管理。
比如跑長途的馬有單獨的院子,大多選擇的是來自烏國的黃驃馬,這類馬體型中等,耐力很強,對食物的質量要求不高,不用多少馬倌,就能管理過來。
至於城內的客運,選擇的是閹割過的黃驃馬,至於服務於高端客戶的馬,選擇的則是來自西域的大宛馬,這種馬身材高大,毛色鮮亮,性格溫順, 特別符合貴人的審美要求。
不過馬匹雖好,但也精貴,吃的要好,對溫度也敏感,需要馬倌仔細照料,否則分分鍾死給你看。
所以進了院子後,楊崢就發現這裡的馬倌比馬還多。
林柏志說道:“《禮記》中有雲,天子駕六,諸侯駕五,卿駕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如今規矩沒這麽多了,你記住這個規矩就行,除非知府以上的官員,否則最多駕二。
另外,駕四雖有僭越,但你一個馬夫,追究你的責任的可能不大,自有吩咐你做事的人擔責。但是有人如果讓你套六匹馬,不管是誰,你都可以一刀捅死他,官府絕對不會追究你的責任。”
說話間,林柏志在一間馬房前停下了,說道:“這兩匹就是我們那車的馬,白的叫尋梅,黑的叫烏騅。你跟它們認識下,日後少不得打交道。”
烏騅馬,是秦漢之際項羽的愛馬,不過這個世界沒有這個人,烏騅也只是一匹尋常的西域馬,不過楊崢還是覺得這馬長得頗為神俊。
知道楊崢是林大掌鞭的學徒,馬倌也頗有興致的為他介紹起這兩匹馬的習性和飲食習慣。
在聽說這兩匹每月光是飲食就要十兩銀子後,楊崢滿眼不敢相信。
林柏志笑道:“這算什麽,每月他們花十兩,但能掙回來百兩,不算虧。好了,你牽它們到井邊清洗一下吧。”
馬倌跟他說了清洗的技巧,和他一起牽著馬到了井邊,刷洗之後,兩馬顯得更加神俊,不過時間也到了下午3點左右,套好馬車,林柏志便帶著他趕往玉春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