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羅林預想中的亭台樓閣不同。
這兒沒有什麽龐大宅邸,僅有與臨河碼頭一般的建築,周圍則有一些低矮房屋、院樓。
原來邊上的小碼頭就是和幫總部。
羅林暗暗觀察。
此時,從院內走出兩人,一個是高個漢子,另一個身材佝僂些,應該頗有些年紀。
“黃深,我們都是為縣令辦事,你今天強闖我和幫有些過了吧?”
老者不滿地說。
“錢老,你們抓的是我衙門要犯,既然我們都是為縣令辦事,不如交給我,我好追查更多線索。”
黃深道。
老者委婉拒絕道:“我聽聞衙門人手欠缺,和幫可以代為查證,等到查完後我們提交信息到衙門,你看如何?”
他也算退了一步,答應最後會把人犯交給衙門。
然而。
黃深並不滿足。
他跨刀而立,淡淡說道:“我有要事需要問他,你先將他提出來。”
“好。”
老者以為黃深退讓,當即松了口氣。
他也不願跟黃深起衝突。
黃深職位只是捕頭,卻是蒲河縣有數的練骨高手,和幫沒人能單打獨鬥勝過他。
他回頭招手。
不多時,一道身影被兩名壯漢拖著出來,身上傷痕遍布、血跡斑斑。
羅林定睛一看。
此人正是先前與他一起,參與殺死巡邏小隊、諢號地裡刀的侏儒殺手。
當時他覺得對方最難對付,所以印象極深,沒想到竟然被和幫逮住了。
“地裡刀,屠殺林家十余口、截殺周家商隊、劫掠東裡鄉屠十余戶。”
黃深冷眼掃視,“可是你?”
侏儒殺手抬頭,而後低頭沉默不語。
羅林這才知道……
此獠竟還有這樣的過往,眼神頓時冰冷起來。
他不是爛好人。
為錢財、生存,他也殺人。
可如此屠殺,羅林做不出來。
崔傑瞥了他一眼,而後到邊上,拉來一條凳子。
黃深坐下,目光掃視地裡刀。
“我有幾個問題問你,只要你老實回答,我可以讓錢老放你一條生路。”
地裡刀聞言,再次抬頭看向他,眼中帶著幾分亮光。
“你之前是綠林殺手,路子很多很野,我需要知道你所有的消息、綠林渠道。”
地裡刀嘴唇顫抖。
他細細打量著黃深,又很是吃力地回頭,看向身後的老者,小心翼翼地說:“你說了能算?”
“廢話!”
崔傑冷喝一聲,正要再說,黃深抬手。
“錢老,你能替你家幫主做主嗎?”
“可以。”
錢老點頭,知道他的意思。
和幫也需要這些渠道!
如果能獲得訊息……
區區一條賤命,放過也便放過了。
“你如果能如實道出這些訊息,老夫便放你一條生路,決不食言。”
羅林在一旁圍觀。
地裡刀吞了口唾沫,而後開口說道:“之前和幫的事,我們通過前丐幫的人聯絡,但我只是收金賣命,並未針對和幫好漢們。”
他眼神帶著幾分告饒。
錢老沒有搭話。
黃深手指輕扣,冷靜地道:“還有嗎?”
“還有東南河邊的魚市。”
“嗯?”
錢長老眉頭一挑,眼中流露出一絲難以置信之色。
黃深也是看向他們。
然後,他才繼續問話。
羅林在一旁靜靜聽著,沒裝作不關心,也沒有裝作很關切,表情很是淡定,似乎與自己無關。
等了半響。
黃深問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在蒲河縣,綠林們聯系的地方有很多處,而地裡刀供述的總有四處。
一處,丐幫遺留。
如今大概率被掃蕩了,即便還有殘留,可能大多也是米教中人聯絡。
第二處,魚市中有位賣魚翁,以魚為價,想要聯絡便得懂得裡邊行話。
不懂行話,去了也只能買到魚。
羅林有注意到——
談及此處的時候,那名錢長老臉色很不好看。
估摸著魚市生意跟他們和幫也有關聯,敵人就在眼皮子底下,傳出去確實丟人。
第三處是南方長橋下。
第四處……
這些都是絕密。
羅林心底琢磨著能否利用。
可以回去後,跟夫子、蕭沁商議,若能拉攏那些人為己用,提前對黃深下手亦無不可。
他目光冷靜,此刻更是夜晚,倒沒露出什麽異狀。
不過。
後頭黃深帶地裡刀與其他人進去,他沒有跟上。
“不進去?”
崔傑走了幾步,回到羅林邊上。
羅林搖頭:“深哥跟和幫的事,我沒什麽興趣,在外看門就好,要是有什麽衝突您喊一聲,我立馬殺進去。”
“也行。”
……
深夜,寂靜非常。
在三個月之前,還是蟬鳴陣陣、蛙鳴不絕,而今全不見了。
咚咚咚!
羅林敲門。
過片刻,周璿開門。
“回來了?怎麽今天這麽晚?”
“被黃深拉去幹活了。”
羅林簡單地解釋。
他走進去,關上門,然後才低聲道:“黃深帶我去闖了和幫。”
“闖和幫?!!”
周璿驚呼一聲, 美目瞪大一時說不出話。
那可是蒲河縣無人敢惹的黑幫!
她有些驚恐。
“沒什麽危險,就是闖關,讓雙方都有台階和面子,後續也不會遭受報復。”
羅林連忙安慰。
周璿呆滯地點頭,而後略帶哭腔:“阿林,你現在做的事越來越危險了。”
“沒辦法,時局如此,不冒險咱們都沒命。”
羅林歎氣。
他看著周璿,鄭重道:“璿姐,你知道嗎?現在就算買到船票出去,一樣也九死一生。”
“什麽?這,怎會如此!”
周璿嚇得花容失色。
羅林歎氣。
好在。
周璿並不愚笨,她很快冷靜下來。
“黃深說的?會不會是在恫嚇你?”
“未必,可能確有其事,畢竟大乾官員的節操,實在是……”
羅林話沒說完,但周璿已經明白他意思。
她臉色微白,然後沉默半響,道:“沒事,你現在至少有了武功……”
“嗯,到時候咱們出海,一樣有活命之路。”
羅林點頭。
誠如夫子所言。
江州氣象不是大旱之兆,肯定有人在背後搗鬼。
惹不起還躲不起?
到時候帶些物資逃出海外,島上求生雖然艱難,或許還會成為海匪,但也勝過在江州活活困死。
他看了眼屋內。
“夫子睡下了嗎?”
“沒有,點燈看書呢。”
“我去見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