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巷,街角調味鋪。
“范叔,辣椒粉還有嗎?”
“要辣椒粉?有有有!要多少?”
“現在不好賣吧?”
羅林看了一眼,其余調料賣了不少,唯獨辣椒粉沒人要,一袋袋擺在那邊。
原因也很簡單。
吃辣開胃、暖身,但暖身的實質其實是發熱出汗,要是有足夠吃的倒沒啥問題。
但現在。
大夥沒收入的話,都恨不得躺著不動彈,這類肯定越少吃越好。
老百姓不懂這麽多原理,但知道吃了辣會更想吃東西……
范拱強撐著說:“還是挺好賣的。”
羅林笑了笑,隨後說:“半價賣不?”
“這太虧了!”
范拱連連搖頭。
羅林點頭,轉身離開,作勢往藥店走,沒幾步就被范拱拉住。
“行行行,賣了,賣了!”
范拱歎氣,“這年頭生意真不好做!”
“大夥兜裡都沒錢,家裡窮的揭不開鍋,哪還有錢買調料粉啊,都是能吃就行。”
羅林道。
范拱歎氣:“是啊,我家也是窮的揭不開鍋,否則半價我真寧可留著!要多少?”
“來十文錢先,說好半價,可別少了。”
羅林遞過去十個銅板。
“少不了你的!”
范拱隨後絮絮叨叨地抱怨、訴苦,說自己有多難,羅林對此笑而不語。
“現在除了老爺、大族,誰不是掙扎求生?”
“是啊,城內還算好了,至少還算安穩。”
范拱深以為然地附和。
羅林立即問:“有情況?”
“城外很多地方發生了暴亂,但凡有些儲糧的都被禍禍了,那是一家家的死啊!”
“這麽嚴重?”
“誰說不是,逃荒,呵,能逃去哪裡?”
范拱歎氣,坐著給他講述自己從行腳商人們口中聽來的見聞。
可惜的是。
范拱也不知道暴亂者都是誰。
羅林心情沉重。
告別范拱,他揣著一個小土罐的辣椒粉回蓮花巷,但他沒急著去找人,而是默默在家裡練武。
練了一陣——
外頭傳來窸窣的聲響。
羅林立即循聲到了周璿的房間,細細聽辨,發現聲音從外邊傳過來。
“周家妹子?周家妹子?!”
找周璿?
羅林透過窗戶的縫隙瞧出去,見到個跟他差不多高的漢子頭伸過土牆在那邊喊。
段越鵬?
這小子是蓮花巷有名的街溜子,巷內沒人喜歡他,前些月不知為何離開了蓮花巷。
怎麽又回來了?
他微微皺眉,決定先觀察一陣,看看對方到底要做什麽。
然後,他就看到那小子似乎想爬牆。
雖然後邊位置偏僻,一般沒人經過,但畢竟是白天,這賊當的也太膽大了!
結果。
那段越鵬努力了半響,雙手愣是撐不起身子,沒能從牆頭爬過來,最後往裡吐了口唾沫,而後落了下去。
羅林瞄見這一幕立即從正門出去,進一處小道繞到家後邊的院牆外。
段越鵬正往城牆那方向走。
他悄然跟上。
沒多久便看到段越鵬拐進了一個小弄堂。
這弄堂早年住著林姓富豪,如今早走空了,裡邊東西搬了個乾淨,只剩個空殼子。
羅林緩步跟上,在弄堂口往巷內以余光觀察。
只見弄堂深處的庭院大門打開,裡頭走出個女子,瞧著是個約莫二三十歲的美婦人。
他不認得,絕不是蓮花巷的人,可能是跛子黑帶來的,也就是說這小子成了跛子黑的手下。
羅林沒有貿然過去,悄然回家,繼續練武溫養——
等天黑再去!
當然。
他們要是找上來,他也不會跟他們客氣。
原本羅林打算下午去城外瞧瞧,被段越鵬一打岔立即沒了這心思。
還是練武吧。
……
周璿不在家。
羅林在廚房,維系著魔化的姿態,雙臂揮舞如鐵槍,一遍一遍獵獵生風。
這種練法很耗能量。
沒一會兒,他就感覺腹中饑餓難忍,迅速單手抓飯、肉,一邊吃一邊練。
不到半刻鍾,食物吃光,羅林無奈中止修行。
嘭!嘭!
他往石製的灶台上錘了兩拳。
不疼!
鐵臂拳的提升肉眼可見。
【魔化·山彘(融合度:1.9%)】
漲了0.2%!
以它為進步的參照不算非常精準,但能體現出鐵臂拳雙臂修行的大致進展。
“值,太值了!”
羅林難以抑製內心的激動。
正常練拳,需要不斷練習、捶打才能形成肉繭,達到不疼且有一定防禦的程度。
自己只是堅持了數次就達到了類似效果!
不過。
沒吃的了。
羅林隻好站樁鍛煉——
“魔化·山彘”帶來的效果,無法完全替代鐵臂拳的修行。
下盤、練身還是需靠自己,靠樁功苦修,得多吃、多練,沒有太多的捷徑。
過了好一會兒,門被敲響。
三長一短三長。
熟悉的暗號。
他立即開門,只見周璿臉色煞白,一臉惶恐地跑進屋,而後迅速關上了門。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我到三角巷,聽說焦淑嫂她……她死了!”
周璿情緒激動,難以平複。
羅林微微一怔。
那名屠戶的妻子?
每次都會給璿姐留一些下水,昨天說是賣了最後一頭豬,準備離開蒲河縣……
“怎麽死的?”
“聽說是米教的,但聽說屍體都缺了一部分,米教的拿走屍體做什麽?吃人嗎?”
周璿語氣不安。
米教。
羅林聽說過他們,他們興盛於大乾未一統之前,一統後基本被剿滅殆盡。
但是。
大旱三月後,米教再度出現, 特別在江州……
“她孩子呢?”
“一個死了,另一個失蹤,但估計也活不成,可能會被米教的人吃掉。”
周璿坐在椅子上,語氣失落,“她昨天還跟我說,湊足了買票的錢,結果今天就……”
“如今世道就是這樣。”
羅林抿了抿嘴唇。
也許——
焦淑嫂不是死在別人手中,而是死在了自己的孩子手中。
豢養的豬遭受了嚴重汙染,人本身又怎可能幸免,頂多是遲早的事。
獸化、瘋狂後的人……
羅林心底歎息,惋惜的同時也不禁琢磨。
上上隻豬的汙染還沒那麽嚴重,到最後一隻就是嚴重汙染,中間發生了什麽?
是不是焦淑嫂喂了什麽東西,而那種東西上附帶強烈的汙染?
如果汙染的來源是某種植物,自己若能找到,魔化的進度就能衝一衝。
可惜焦淑嫂死了。
他看向周璿,心中一動問:“璿姐,焦淑嫂家之前養的豬多嗎?”
“挺多的,但現在已經宰光了,聽說她家的錢也被搶光了,哎。”
周璿語氣悲傷。
隨後,她看向羅林,不解地問:“你想幹嘛?”
羅林問:“沒有,只是有點好奇,大旱了這麽久,咱們人吃的東西都沒了,她家的豬吃什麽?”
周璿微微一怔,而後搖頭。
“這是她賴以生存的秘密,我哪能隨便問?”
“是啊。”
賴以生存的秘密,怎麽可能告訴別人……
羅林暗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