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私塾。

　　羅林再次敲響了門。

　　不多時，門打開，裡邊探出一個陌生面孔。

　　一名女子。

　　光看外貌，看著約莫三十歲的樣子，五官標致漂亮，且精力十足，像是練過的。

　　“你是?”

　　“羅林，眼下於夫子門下學藝。”

　　羅林立即自我介紹。

　　對方了然，點頭說:“夫子提到過，進來吧。”

　　“多謝。”

　　羅林道謝，跟著走進私塾。

　　私塾一如之前，但感覺更冷清了——

　　院內雜草、落地枯葉沒之前打理的乾淨，顯得有些荒寂。

　　他不禁問:“之前那位先生呢?”

　　女子兀自往前。

　　就在羅林以為對方不會回答的時候，她低聲答道:“前天剛埋。”

　　“這，抱歉。”

　　“沒什麽。”

　　她搖頭，然後低笑道，“自打旱災後，夫子等閑不會記外人名字，看來你很有潛力。”

　　“承蒙夫子錯愛，著實慚愧。”

　　羅林不知道對方身份，說得越多錯的越多。

　　“夫子在學堂，自己過去吧。”

　　她指了指方向。

　　羅林輕輕點頭，往學堂方向而去，到門外，他看見夫子躺在之前熟悉的躺椅上，手中拿著一本書。

　　看到他，夫子側頭瞥了一眼。

　　“有事?”

　　“夫子，我鄰居摸河蚌時摸到了一塊玉，我看著不簡單，想讓您掌掌眼。”

　　羅林取出了豬形玉佩。

　　柳夫子沒好氣地說:“我又不懂古董，讓我掌什麽眼?”

　　他本能的瞥了一眼，而後目光一凝，接過去細細觀摩，思索數息後指向側邊書架。

　　“你從第二個書架第四行中間位置，取《大乾立國錄》來。”

　　學堂側邊是三個書架。

　　每個書架上都疊著許多書籍，羅林走過去，辨認、尋找好一會兒，總算找到了《大乾立國錄》。

　　書很厚。

　　柳夫子翻開目錄，然後迅速打開一頁。

　　找了會兒，羅林注意到上邊不止有文字，還出現了一些圖案。

　　第一個圖案……

　　赫然就是牛角！

　　跟之前得到的牛角吊墜一模一樣！

　　第二頁也是角，但彎曲一些，看著像是羊角的特征。

　　第三頁則是豬形。

　　柳夫子將玉佩圖案與書上比對，而後吐了口氣，道:“六仙門。”

　　“六仙門是跟米教類似的那種邪派嗎?”

　　羅林面露驚色。

　　柳夫子搖頭:“不太一樣，米教雖邪，但立教之初是好的，而六仙門則是徹頭徹尾的魔教。”

　　他頓了頓，而後將書遞給羅林。

　　“能看懂嗎?”

　　“應該能。”

　　羅林接過來。

　　上邊大多數字他都看得懂，偶爾有生僻字詢問夫子或者半蒙半猜，大致看明白了。

　　六仙門祭祀的是牛、羊、豬、馬、雞、狗。

　　他們奉這六畜為仙，認為吃下教內分發的肉便可以登仙飛升，長生不死。

　　可同時，書上寫到——

　　這六仙恐怖至極，說是“仙”實為魔物，六仙門說是人供奉“六仙”，不如說是六仙禦人為己用立下的宗門。

　　後供奉的“六仙”被大乾兵聖遣軍斬殺……

　　六仙門也自此覆滅。

　　羅林內心大為震撼。

　　他想到了“赤彘”。

　　系統提示中，吃下魔化菇，就會被“赤彘”影響。

　　看起來比魔化、瘋狂要輕，可實際上怕是更恐怖——

　　為獸所製，身不由己。

　　如此說來，“赤彘”就是六仙門供奉的“豬仙”，而江州大亂的源頭就是六仙門?

　　可是。

　　六仙不是死了嗎?

　　他看向夫子。

　　“這書上說到的六仙被兵聖所斬，六仙門也隨之覆滅……”

　　“嗯。”

　　夫子沉重的點頭。

　　他坐在椅子上，臉色陰沉。

　　“六仙奴役人族，因而被兵聖所斬，不成想死灰複燃，真是該殺！”

　　“……”

　　聽這語氣，看這表情——

　　夫子似乎不是邪派一邊的。

　　羅林心道。

　　不能過於武斷。

　　他沒說話，而是沒掩飾的表露出震驚的表情。

　　“先是米教，現在又是六仙門……”

　　“哎。”

　　夫子長歎一聲，無力地躺在椅子上，“亂世邪派生，大乾這江山維持不了多久了。”

　　羅林不敢接話。

　　他就一普通人，可不敢隨便說。

　　夫子瞥了一眼，而後啞然失笑道:“你怕什麽?這邊又沒其他人。”

　　他上下打量羅林，岔開話題。

　　“練怎麽樣了?”

　　“有些進步，我會繼續努力，爭取早日入門。”

　　羅林回答。

　　夫子道:“入門不難，看你的狀態，一個月應該差不多了。”

　　“一個月?這怎麽看的?”

　　羅林好奇，順便拿這做個標準。

　　夫子回答:“你精氣十足，說話很有力，顯然不缺吃的，真沒食物也不會來習武。”

　　“也是強行擠出來的，不習武將來更加艱難。”

　　羅林連忙賣慘。

　　夫子笑了笑:“等你拳法入門，可以來院內，我讓人親自指點你。 ”

　　……

　　關於六仙門，夫子語焉不詳，只是將書給羅林看。

　　書上內容也只是大致介紹了六仙門。

　　羅林本想看看其余的，但被夫子收了回去，之後他也識趣地告別離開。

　　想看那些書，大概要入門才行。

　　回到家，他細細複盤。

　　夫子聽到六仙門之後，無論表情還是情緒都有不小變化，可見這六仙門不簡單。

　　自己猜測很可能是對的。

　　許多人都知道肉被汙染的事，觀夫子反應，此事極可能跟六仙門有關聯。

　　“六仙門棋子眾多，不知道在籌謀些什麽。”

　　牛角吊墜……

　　可見六仙門早就布置到了蒲河縣，遠比米教要更早，這次的混亂全是他們操作籌謀。

　　果然是魔教。

　　完全不把人命當回事。

　　羅林自己不怕被汙染的食材，但周璿不行，好在現在確定了源頭。

　　海上的東西應該比較安全。

　　至於地下河的赤彘……

　　他連赤面山豬都打不過，更遑論那“六仙”級別的赤彘，舉報就更不可能了。

　　消息來源都說不清，怎麽舉報?

　　還是顧好自己吧。

　　羅林沿著三角巷，準備往蓮花巷走，走了幾步卻又停下來，琢磨著要不要去碼頭。

　　好些天沒去碼頭，和幫的人應該忘了自己，倒可以去打聽一下消息……

　　不知道梧州那邊怎麽樣了。

　　另外就是官船的消息。

　　這關系到能否通過正規渠道快速離開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