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朔五年十月。

　　大乾江州蒲河縣，斑駁的城牆下，一行人排成隊。

　　“沒了沒了，明天趕早。”

　　“老爺，這不還……”

　　“滾滾滾！想挨刀子嗎?”

　　捕快打扮的兩人一個握刀，一個合上木桶蓋子，將裝著剩下三成米粥的木桶拎走。

　　人群一陣寂靜。

　　等對方走後，才有人喝罵。

　　“呸！狗雜種！”

　　“小聲點。”

　　有人勸誡。

　　然後，就有人哀歎:“唉，家裡娃都在等，回頭冬天可怎辦……唉！”

　　羅林揣著錢袋子心情沉重，思量許久，最後還是咬牙離開人群。

　　沒多久，城牆延伸出去的一處窄巷內。

　　“深爺。”

　　“錢拿來了?”

　　“是是，拿來了，您點點。”

　　羅林遞上袋子。

　　對方接過掂了掂，然後道:“這點錢只夠三十斤。”

　　“這……又貴了?”

　　這可是五兩銀子，之前還買了五十斤……

　　“是啊，現在一天一個價，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黃深似笑非笑，將錢袋子作勢遞回來，“要不你再回去想想?”

　　“不用了，我買。”

　　羅林一臉肉疼。

　　黃深笑了笑，手一揮，先前拿著木桶離開的捕快讓開位置，從中取出一袋糧食。

　　羅林接過，小心、迅速地沿著窄巷往家裡跑。

　　短短一百步左右窄巷，他心跳如擂鼓——

　　這段路因為接近黃深這幾個捕快的巡查區，所以沒人敢在四周亂來。

　　但是。

　　身帶“巨款”，就怕被盯上。

　　嘭！

　　一聲悶響，羅林關上門，放下沉重的糧食袋子氣喘籲籲。

　　“阿林，怎麽樣?”

　　“買到了，三十……草！黃扒皮！”

　　羅林打開袋子，忍不住罵了一聲。

　　上邊放了兩個小袋子。

　　粗略看一眼，估計加起來有十斤。

　　拎起來打開。

　　兩小袋米糠！

　　“如今這世道，三十斤給你十斤米糠算他有良心了，東街那邊兒更黑，說是二兩十斤，結果大半是沙子，還得自己篩。”

　　裡屋走出個瘦弱的女子。

　　她穿著一身麻衣，臉上有一些斑點與大塊的疤痕。

　　若沒有斑點、疤痕，她也稱得上絕世女子。

　　女子叫周璿。

　　羅林與她從小一起長大，算是青梅竹馬，但對方比他大上一歲。

　　當然。

　　準確些說，這是前身跟她的關系。

　　現在的羅林是佔據了身體的穿越者。

　　回想起來，羅林都有些唏噓。

　　前世的他被匪夷所思的腸胃病折磨，到最後都沒查出病症所在。

　　臨死前他跑馬燈都過了好幾遍，沒想到……

　　閉眼、睜眼。

　　自己就來到了這個世界。

　　“希望我的屍體，能有機會給醫學界帶來研究上的價值，不枉我穿越一場。”

　　羅林將糧食交給周璿，內心苦澀地想著。

　　他是還活著，但這世界局勢混亂無比，他所在的江州大旱三月。

　　要是尋常時節旱也就旱了。

　　可這三月不巧正關系糧食豐收……

　　旱情如火，今年糧食直接絕收。

　　若大乾王朝正值鼎盛，旱災興許還能以國力平息，但依前身記憶，而今大乾無官不貪，甚至官家都在賣官。

　　如此情景，旱情怎能平息?

　　更何況。

　　除了旱情外，還有詭異無比的狀況——

　　一個月前，就在羅林穿越前沒多久，他父母失蹤了，而前身的記憶並沒有留下特別的線索。

　　周璿的父親同樣也失蹤了。

　　正因如此，他們倆才住到一起，互相抱團取暖。

　　他沉默半響，開口問:“璿姐，周伯伯也沒回來嗎?”

　　周璿沉重地搖頭，歎氣說:“三角巷那邊的張屠戶你記得嗎?”

　　“嗯，長得很高很胖，印象很深。”

　　“他老婆最近在找人，據說也失蹤了，花了很多錢上下打點，什麽消息都沒有。”

　　“……”

　　羅林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種種結合，足以證明大乾亂世將至。

　　更可怕的是。

　　大乾並非如他前世的古代那樣，大家冷兵器互毆，而是武道盛行，聽說至強者飛天遁地，甚至可舉山飛升。

　　這要亂起來……

　　像他們這些不太懂武學的，那真是死無葬身之地。

　　這段時間，羅林並不是沒想過花錢習武——

　　在他們西北街區最繁華的三角巷那邊，有一位夫子如今就放話表示以五斤肉為束脩傳授武學。

　　這價格換以前想都不敢想。

　　肉……

　　他們倒是有一些儲備醃肉，咬咬牙再搭錢買一些，五斤肯定能拿出來。

　　問題是，之後呢?

　　羅林前世就聽說過“窮文富武”，打聽一番後便明白，在這世界也差不太多。

　　習武第一步是打磨身體。

　　沒足夠強健的肉身，就是學會了武功也是花架子，沒半點威力可言，反而浪費了珍貴的肉食。

　　他們的財力能湊足學費，卻湊不出後續養出武者的肉食。

　　這也是大多數人的難題。

　　周璿沉默半響，露出笑容道:“至少咱們還有些錢，糧食、肉目前也還有。”

　　“咱們這條蓮花巷，一些逃荒去北邊了，剩下很多也是坐吃山空。”

　　“大家都很艱難，我們算好了。”

　　她起身，從隱蔽處取出一個籃子。

　　“我今天買到了一頭山彘的下水，咱們先吃新鮮的，醃肉先放著。”

　　“好。”

　　半個時辰後，兩人在餐桌前坐下，桌上兩碗飯、一碗山彘下水和一碗鹹菜，誰也沒先動筷子。

　　最終還是周璿笑道:“吃吧，明天你還得去找活路呢。”

　　“要不要再給你弄點藥草?”

　　羅林拿起筷子。

　　周璿搖頭:“暫時不用，我臉上的妝還能維持三四天，就是沒法洗臉。”

　　羅林默默點頭，開始吃飯——

　　現在草藥也不便宜。

　　日子難過啊！

　　他夾起一片不知是肝還是腸的，咬了半截，然後扒了一大口飯。

　　“你多吃些。”

　　周璿溫聲又夾了一片。

　　“不用，我這兒還有。”

　　羅林含糊不清地拒絕，但周璿很執著，硬是塞到了他碗裡。

　　他正要道謝，陡然——

　　【正在食用遭受汙染的‘山彘肝’】

　　羅林怔了怔。

　　遭受汙染的山彘肝?

　　怎麽回事?

　　還有這個什麽……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

　　嘗過的那碗山彘肝上，浮現出一行小字。

　　【被汙染的山彘肝】

　　【可食用】

　　【比一般山彘肝蘊含更豐富的熱量】

　　【負面作用:食用有魔化風險】

　　???

　　羅林瞬間瞪大了眼睛，臉上浮現出驚悚之色。

　　肉有毒?

　　他嘴裡那一口瞬間吐出來，往邊上“呸呸”直吐，但發現它已經進入食道難以吐出。

　　他正打算摳出，結果……

　　【你吸收了汙染】

　　【魔化面板已激活！】

　　旋即，一個半透明虛擬面板浮現。

　　【魔化-山彘(融合度:0%)】

　　【魔化後，你將獲得全面提升，且獲得能力-厚皮】

　　【能力-厚皮:魔化後，你將擁有足以抵擋普通刀劍的堅硬皮膚】

　　這是……

　　“阿林，你怎麽了?你別嚇我，你……”

　　周璿急的立馬放下了碗，快步走到羅林邊上，拍打著他的後背。

　　羅林連連咳嗽，噴出了幾粒飯，然後才回答道:“姐，我沒事，就是太好吃了。”

　　“噗嗤，好吃你吃慢點，那麽一大口塞進去，能不噎到嗎?”

　　周璿破愁為笑，抹了抹眼睛，沒好氣地說教了一句。

　　羅林連連道歉。

　　然後，他盯著那碗山彘肝。

　　汙染。

　　誰會想到肉能有問題，而且會導致獸化與瘋狂。

　　“姐，這下水貴嗎?”

　　“貴倒不貴，一兩銀子能買一盤，但很搶手，有錢也未必能搶到。”

　　周璿見羅林真沒事，便也放下了擔憂，重新拿起了筷子。

　　羅林嬉笑道:“這麽好吃，全給我吧！”

　　說著，他將那碗豬肝挪到自己跟前。

　　“你啊，好好，都給你。”

　　周璿微微一笑，筷子伸向了為數不多的鹹菜。

　　羅林大口往嘴裡送。

　　香！

　　但是……

　　也很恐怖！

　　像這種有汙染的廉價肉食，肯定有很多人都吃了，而且在未來會變得越發搶手。

　　按照剛才那些文字展現的狀況，食用這些被汙染的食物，有可能導致獸化、瘋狂。

　　幸運的是，自己有特殊的能力，不僅能甄別，而且還可以豁免負面的效果——

　　這種類似“系統”的能力或許跟穿越有關?

　　羅林心底猜測著。

　　他目光掃向那碗鹹菜，立即往那邊伸了一筷子送到嘴裡。

　　鹹滋滋的。

　　咽下……

　　等了一兩秒，沒任何反應。

　　也是。

　　之前一直吃的這些要是有汙染，這項“系統”早就被激發了。

　　所以。

　　有問題的是肉！

　　羅林眼神一肅，若果真如此，後果就非常可怕了。

　　自己有“系統”能豁免副作用。

　　其他人呢?

　　長久食用，遲早會瘋狂、獸化，到那時候，滿城……

　　還不得跟生化危機一樣?

　　羅林倒吸一口氣。

　　等等?

　　他仔細回憶，從前身記憶中挖掘出一個關鍵點——

　　父母失蹤前幾天，他們正好買了一些下水、鮮肉，說是從獵戶那邊買來的。

　　周伯伯自己就是獵戶，肯定經常接觸、吃這些外來肉食。

　　要是不知道“汙染”的事，羅林會認為是巧合，但現在……

　　他們失蹤跟這種被汙染的肉食有關?

　　羅林心跳加劇，吃到嘴裡的東西完全沒了滋味，本能地往嘴裡送。

　　除了想這些，他只有一個念頭——

　　不能再讓璿姐吃這樣的東西！

　　“姐，最近越來越亂，你可別吃外邊人的東西，萬一有問題不太好。”

　　“我懂，而且這年頭誰舍得給吃的?無緣無故給口吃的，那可不是有問題?”

　　周璿笑著回答。

　　“就是這道理。”

　　羅林咧嘴笑說道。

　　至於家裡，靠自己甄別了。

　　無汙染的給璿姐吃，有汙染自己吃。

　　直說“汙染”之事過於驚世駭俗，且涉及系統與諸多秘密，他很難解釋。

　　……

　　夜晚，羅林研究著面板。

　　他在嘗試魔化的能力。

　　試驗了多種“方式”後，羅林找到了最佳的方法——

　　心底反覆默念“魔化-山彘”，就能激活它所謂的魔化。

　　他暫時不清楚有沒有其余變化，但皮膚上會出現一些土黑色的紋路，上邊毛也會變長、變硬，看著有點像山彘的皮。

　　包括臉上。

　　羅林暫時沒找到自如控制每一塊部位的辦法。

　　說是魔化……

　　其實也可以說是獸化。

　　“之前吃下山彘肝的時候，確實有提示吃下後有魔化風險。”

　　“相當於我直接吸收，獲取了魔化的效果，而且可以自如操控?”

　　“厚皮……”

　　“不過它似乎很消耗熱量。”

　　之前羅林還很飽——

　　晚上那盤豬肝非常飽腹，吃完後他都有點撐，直到剛才還是如此。

　　要不然他就躺下睡覺了。

　　但現在。

　　短暫一秒鍾變身，這種飽腹感消退了許多。

　　這意味著……

　　被汙染的肉食可以提供特殊的能力，還可以提供超乎一般食物的熱量。

　　那不就可以習武了?

　　差的只是五斤束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