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墜入無邊黑暗中。
應鳴隻覺得魂魄脫離了軀體在無休止的下沉。
世界是一片枯寂。不知被什麽吸走了所有的聲音,只剩下幾如實質化的沉默。
可是有什麽依然在發燙,那不甘的悲憤,終於被心頭血澆灌成了火焰,哪怕要焚毀靈魂,也要衝破黑暗囚籠!
應鳴的靈力不運自動,從丹田出發,沿著靈脈一路攀爬,最後抵達目內眥,毫無保留的盡數傾訴入。
兩行血淚,從眼眶下,流過臉頰,滴落在胸前。
此時,身體的掌控權重新回到應鳴手中。
他霍然起身。可是眼睛依然睜不開。
體內靈力已經枯竭,現在就是一個小孩子,也能一指頭戳倒他。
我這是怎麽了?
恐懼混雜著疑問,在心中來回滾動。
突然,一道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小夥子,你醒了。”
應鳴這一驚非同小可。
他大聲吼道:“誰?是誰?!”
腦海裡的聲音適時回應:“你不必害怕,我現在在你的識海裡。”
識海?
這不是破凡境界才能擁有的嗎?
我一個小小的煉氣三層修士,何來識海?
“是我強行給你開辟出來,不過之後你可能會有頭痛的後遺症,不過只要達到破凡境,一切都可以順遂了。”
識海裡的聲音很是疲憊,音色又細,多半是個女人。
應鳴突逢這奇異的境遇,還沒有完全消化,兀自在心裡默默回想這個聲音所說的每一句話。
半晌後,應鳴才開口道:“那……那你是怎麽進入我的識海的。”
“我的家族被仇家圍獵,我僥幸用秘術逃脫,肉體已毀,只有一道靈體尚在。”
“仇家?”應鳴嚇了一跳,他連忙說,“我可沒什麽本事啊,幫不了你。”
識海裡的聲音道:“你不必擔憂,現在就是大羅金仙下凡,也不會發現我的存在。”
應鳴聽聞此言,稍稍放了點心。隨後無窮的好奇佔據了他的心事。
他不禁問道:“怎麽稱呼你啊?你跑到我的識海裡,那我以後做什麽你不是都知道了?還有你什麽時候能出去?”
一連串的問題拋出來,應鳴覺得還沒問完,剛要張口繼續,就聽到一聲苦笑:
“我也不知何時才能出去。只能苟活於此。你做啥我都不知道,我靈識已閉。還有,叫我凰姐吧”
嗯。應鳴點點頭。
“那你原來的修為很高嗎?”
“差不多脫界境。”
應鳴暗暗怎舌,這是本派長老才有得境界啊。
而此刻,從最初的驚異到如今的了解,應鳴心中隱隱有股興奮。
我這是什麽奇遇,我可不可以向她討要靈石丹藥,就當寄住在我識海裡的報酬?不行,識海還是人家給開辟的,怎麽好意思開口要呢。
內心經過一番激烈鬥爭,最終應鳴小心翼翼地開口:“凰姐,能不能借你點靈石?我保證還上。”
識海裡一聲苦笑:“我的儲物袋全部被毀,靈石丹藥無一幸免。”
應鳴一窒,剛升起的希望就這麽破滅了。
但他仍不死心,對方可是脫界境的大能,一定有辦法的。
應鳴帶著希冀,輕輕發聲,像怕驚破了稀薄的希望似的,緩緩問道:“可不可以……讓我一天之內……連升三層?”
識海沉默了一會兒。
這片刻時間猶如百年般漫長。
心劇烈的跳動。
那種對於修道的渴望,幾乎讓應鳴都停止了呼吸。
“以你的資質,我看不太行。”
識海裡輕柔的話語,卻下了最殘酷的宣判!
應鳴癱坐在地,臉如死灰。
本來幾近不眠不休的煉氣已經耗盡他的精氣神,更殘忍的是接近期望之時,又被狠狠湮滅!
“不過……”
應鳴呆滯的表情還沒反應過來,只是下意識的回道:“不過什麽?”
“我的力量可以暫借於你。暫時達到煉氣六層,甚至更高。”
這一句補充的話猶如起死回生的神藥,應鳴激動得站起來,在山洞裡來回踱步。
“真的嗎?真的嗎?那測驗的時候能被看出來嗎?”
“沒問題。好歹我也是脫界修士啊?”
識海裡感受的應鳴的情緒,不由得輕笑一聲。
隨後是一陣驚異聲:
“神瞳呢?我的神瞳呢?”
應鳴聽在耳中,疑惑的眨眨眼,問道:“什麽?這裡也太黑了我什麽沒看到啊。”
一股龍卷風在應鳴識海中攪動,顯然是失控的凰女無法自控靈力,這直接造成應鳴的頭像炸裂了一樣疼。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把黏稠的夜都震散了,露出好奇的黎明,探頭探腦地窺看這世間發生了什麽。
好在龍卷風來的快,消失的也快。
兩個呼吸後,反應過來得凰女立刻掌控住靈力,歸於平靜。
應鳴大汗淋漓,適才的劇痛讓他險些暈厥過去。
他不滿的嘟囔:“發生了什麽啊到底。”
一道充滿歉意的聲音傳來:“抱歉啊小兄弟,我剛剛發現我們凰族的傳承不見了。一著急就……”
沒等她說完,應鳴就好奇的問道:“什麽傳承?聽起來好神奇。”
凰女不語,可應鳴突然有種感覺,一股靈力從腳底開始,對自己進行掃視。有酥酥麻麻的感覺。
直到那股靈力掃到瞳孔之時,立時頓住了。
不可思議的驚呼在識海如春雷般炸響。
“什麽?你居然吸收了神瞳?”
“啥?”應鳴一臉茫然。
其時天光漸亮,周遭物事已然可辨。
可應鳴卻覺如行霧中,一大堆的疑問在心頭像小山壓著。何況他的眼睛還是不能睜開。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凰女激動的聲音不斷從識海裡傳出。
“到底怎麽了?”應鳴皺眉問道。
“你居然將我凰族萬年傳承的神瞳吸收了!可是你並非凰族體質,更無凰族功法,神瞳何以選擇了你?!”
應鳴的小腦袋瓜把事情搞清楚了一點。
他忽然有種被認可的興奮,從小在被忽略中長大,他頭一次感受到被重視的滋味。
“也許我是天選之子也說不定。哈哈哈哈。”
應鳴的笑聲還沒完就被凰女的冷嘲熱諷掐斷。
“就你這靈根靈脈,煉氣三層就到頂了,還妄想天選。”
應鳴漲紅了臉,也被戳到了痛處,他梗起脖子反駁:“那你也不得待在我這麽個小修士的識海裡,天賦高現在又有什麽用。”
凰女依然沉浸在失去身瞳的心痛和詫異中,久久不語。
應鳴等了一會,還以為是自己的話太過分,傷害了她。不由得一陣愧疚,他囁嚅道:“凰姐,不好意思,我話說重了。”
“沒事。”凰女又恢復到她清清冷冷的狀態。
“你既得我凰族傳承,他日重振我凰族,你可願?”
從長大以來,頭一次被人委以重任。
一腔熱血,火山噴發似的衝上心頭湧上臉頰。
應鳴大聲說道:“但有所托,萬死不辭!”
他揮舞著拳頭,恨不得把心挖出來給人家看。
凰女又沉默了下去。然後像做了某種決定,她緩緩開口道:“現在我給你講講凰族靈瞳的來龍去脈。”
應鳴當即表示洗耳恭聽。
“萬年以前,凰族出現了一位驚才絕豔的前輩,她修為卓絕,引天地之力入目,煉出這雙無上神瞳。”
“傳說神瞳初成之時,乾坤震蕩,方圓千裡之內,都被瞳力所懾,萬物顫抖拜服。”
“可是不知怎麽,待煉出這雙神瞳百年後,那位前輩突然消失不見,隻留下被秘術封住的雙瞳和修煉之法。我們全族傾盡所有,始終未能找到她的蹤跡。推測了種種可能,卻得不到讓人信服的答案。”
“據傳承我的師傅說,這雙瞳若能練至巔峰,可以奪輪回造化,驅使萬物之力。可是自從那位前輩離開後, 後輩之中,再無一人能達此境界。”
“因為這雙瞳,我們凰族被其他族群虎視眈眈,若非凰族上下協調一心抗爭,恐怕這瞳早就落入他人之手。”
從遙遠回憶的光榮,到對實力的渴望,接下來又是難以言喻的苦澀:
“半個月前,以龍族為首的修士,大舉進攻凰族。全族幾乎覆滅,只有我這個被選中的傳承者,被保護著僥幸逃脫。如果我能重塑肉身,再參悟透神瞳,必將大殺四方,讓他們碎屍萬段!付出血的代價!”
說到最後,凰女的牙齒咬的咯咯作響,顯然是怨毒至極的徹骨之恨。
應鳴初聞這種血腥之事,一時不知該如何措辭。
最後終於想到:“那我能把神瞳還給你嗎?”
凰女苦笑一聲,道:“當初前輩留下的秘術,在屢次與他族的爭戰中已經遺失了一部分,其中恰恰就有如何平安取瞳之術。現在若要拿回這雙瞳,除非你死。”
應鳴打了個寒顫,不由得擔心道:“那我還能不能活了。”
凰女道:“我凰族絕非窮凶極惡之輩,自然不會為此而犧牲他人。但你須為我立下重誓,若修煉有成,必將為凰族復仇。”
應鳴納頭便跪:“凰姐在上,厚土在下,我應鳴若不為凰族報此血仇,必將兵解入黃泉,永墜地獄,不得輪回!生生世世隻為六畜!”
這毒誓說得斬釘截鐵,毫無回圜的余地!
凰女很滿意,她繼續說:“你起來吧,從今天開始,我要指導你的修行。”
應鳴激動不已,大道如天,終得其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