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南疆,封魔縣。
冷雨夜!
天空濃鬱如同倒滿了墨汁,偶爾有一道閃電撕裂天穹,照亮了大山深處一處亂石堆。
血液混合著雨水,化作一縷紅線往下流,血液的源頭,是一具男屍。
“這是哪……”
屍體緩慢睜開眼,顫抖著,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碎了。
冷冷地冰雨在臉上胡亂地拍,腦後的傷口疼得哭不出來。
沒等他弄明白自己的處境,這身體裡自帶的記憶,就像是潮水一樣席卷而來。
這裡是大夏王朝三十六府之一的南疆府、封魔縣、西郊的一處采礦場。
大夏?
我穿越了?
前一世孤家寡人,吃百家飯長大,跟著師父學扎紙人抬陰棺等撈偏門的手藝,好不容易熬到成年,好日子剛開始怎麽就穿了。
兩世的記憶,逐漸的融合。
‘你也叫林淵?還真是緣分……’
這具身體的主人,年方十七。
父母早喪,流落街頭,成了義莊裡替人斂屍的雜役。
半個月前,林淵無意間撞見了縣裡大戶覃家的少爺奸汙女子,壞了對方雅興。
幾天之後,他被義莊另一個雜役苗雄騙到山裡,說是那裡有人死了,需要斂屍。
苗雄從鄉下進入縣城,一開始無處居住,餓暈了落入水中,是林淵救了他,並給了他食物。
算是對他有活命之恩。
因此林淵沒有防備,跟著對方來到這亂石坑邊,還沒來得及說話,腦袋後面就挨了重重一擊。
……
看完了這身體裡的記憶,林淵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後腦杓。
那裡還裂著一道恐怖的傷口,鮮血已經微微凝固。
‘愚蠢!升米恩鬥米仇,何況是救命的恩情……’
‘這苗雄,估計早被覃少爺收買了。’
“唉……咳——”
林恆咳嗽了一聲,雨水衝刷著身體,把原本就不多的熱氣,幾乎全部掠奪。
‘得趕緊找個地方躲雨,不然剛復活又要凍死了!’
林淵回憶著腦海中的信息。
封魔淵!
一個地名出現在腦海中。
這個縣城,之所以名叫封魔縣,是因為距離這裡千裡之外,有一個:封魔淵!
那是一條長達上千公裡,寬達幾十裡的深淵,終年彌漫著濃如潑墨的黑霧;
像是東非大裂谷斷裂帶一樣,橫亙在南疆這十萬大山的深處。
據說,那是上古神魔的戰場,也是無數仙魔兩道大神通者的埋骨之地。
裡面遺落了無數上古神魔的法寶,道兵,功法、甚至它們的遺體……隨便拿出來一個,都足以橫掃天下!
但彌漫的煞氣,連修士都無法進入,讓這一座巨大的寶庫,成了大夏第一禁地。
且越靠近封魔淵的方向,煞氣越重!
而每隔幾十年外泄的煞氣,還會造成極大的災難。
此時,
已經深夜,煞氣逐漸濃鬱。
林淵艱難地撐起身體,朝著一邊的山洞挪去。
他知道自己今天一定要找到一個能避雨的地方,否則就算沒有吸入煞氣,光是體溫流失也足以要命。
腦後鑽心的痛,讓他眼神有點恍惚。
‘活下去!只要活下去,一切希望就還存在!’
兩世為人的林淵,死過一次之後,求生的欲望反而更強烈。
花費了半個多小時,林淵終於爬到了旁邊的山洞中。
濕漉漉的衣服,貼在身體上,凍得林淵嘴唇顫抖。
剛剛喘勻了呼吸。
山洞中,林恆隱隱約約嗅到一絲腥臭的氣息,吸在鼻子裡辣辣的,有一股火燒火燎的感覺。
‘這是……煞氣!!!’
林淵連忙捂住鼻子。
記憶中最恐怖的煞氣來了!
這東西從封魔淵內飄散而出,無形無質,看不見摸不著,比山中的瘴氣還要恐怖,吸入必死。
根據修行者的說法,這煞氣,其實是一種死氣。
是封魔淵內死掉的仙魔的屍體,散發出來的死亡氣息。
沾染了之後,會迅速地侵蝕生機,吞噬魂魄,讓生命迅速枯萎。
而被煞氣入侵死了的人,連入土為安都做不到,必須要被火化掉。
不然的話,埋在地下也可能產生屍變,成為令人聞風喪膽的僵屍。
山裡的那些動物,死了之後如果屍體沒有被其他動物吃完,沾染了煞氣,也可能變成類似僵屍的煞靈,危害山民。
林淵強撐著身體站起來。
外面的雨已經小了。
‘走出去,逃出煞氣的范圍,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林淵搖搖欲墜,在布滿亂石的山道上,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那股辛辣的煞氣,伴隨著每一次呼吸,逐漸侵入體內。
不知道是不是幻覺,林淵感覺自己的血肉都發出了被煞氣消融的‘滋滋’聲。
如同火燒、又如墜寒冰,冰火兩重天的感覺席卷著整個身體。
‘撐不住了,娘的!剛穿越過來,還沒活到一個小時,又要GG!’
林淵此時心中升起一絲狠勁。
‘臨死之前要是能再遇到那覃家少爺;拚了一死,也要拉他一起下地獄!’
‘還有苗雄!這狗日的,以前還救過他一次, 不計恩情我不怪你,但是恩將仇報,就罪該萬死了!’
廢了九牛二虎之力,走出了偌大的亂石堆,看著腳下蜿蜒的山路,林淵心中升起一絲絕望。
‘活不成了!’
從這裡走到縣城,還有好幾裡山路,就算是健康的人也要走上小半天。
現在煞氣入體……
而且,
就算走回去了又能怎麽樣呢?覃家是縣中的一霸,自己只是義莊的小小雜役!
說句難聽的,義莊裡躺著的屍體,晚上睡覺的地方都比他寬敞!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林淵一隻手撐著一棵樹,強行不讓自己倒下,他知道一旦摔倒,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嘶~’
深呼吸了一口氣,就像是三伏天在沒開空調的密室裡喝白酒、抽旱煙一樣,煞氣把五髒六腑煙熏火烤,侵蝕得焦乾。
就在血肉髒腑骨髓都被煞氣完全侵入之後,林淵猛然感覺到顱內一痛。
煞氣入腦!
全身最後一塊地方也被攻佔了,劇痛的感覺像是一把燒紅的刀子插入了腦袋,林淵疼的產生了幻覺。
他看見自己腦海中升起了一尊法身。
寶相莊嚴,氣度恢弘,龐大的身軀背後伸出無數隻手;
那些手有的持人頭幢、摩尼珠、檀陀幢、九環錫杖……有的結甘露印、如意印、施無畏印、與願印……
“地藏……”
林淵看著腦海中的法相,心中無比震撼。
這不是前一世撈偏門時,為了趨吉避凶,請來供奉的地藏法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