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歡石頭,可以不去碰它。這莽莽叢林,有的是細枝嫩葉,從不缺繁花香草,還能缺了你一口吃的?”
赤麂無奈歎息道:“原本我是很悠閑自在的。可是後來被妖族大能盯上了,讓我替它搜羅蘊含帝流漿的物品。如若不從,它便要抽了我的筋,扒了我的皮,吞了我的內丹。於是,我只能……”
“打不過,你不會跑?你們這一族腿腳不是都挺靈活的嗎?”
“沒用的。它讓我交出一滴本源心血。如果我膽敢逃亡,它就毀了我的心血,要我半條小命。”
“本源心血?”
“對的。每個妖族都有三滴本源心血,重要性堪比內丹。失去一滴本源心血,修為減半。失去兩滴本源心血,功力隻余一成。三滴全部失去,經脈枯竭,十死無生。”
“原來如此。”
許彥回憶了一下,在明易山的時候,曾經聽到過類似的說法。
一般來說,除非妖族自己獻上本源心血,他人通過外力很難抽取。只有在力量懸殊的情況下,某些妖族為了保命才會這麽做。當然,也有妖族寧死也不願將命運交予他人之手。
許彥饒有興致地盯著赤麂,詢問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
赤麂苦著臉,從心頭逼出一滴晶瑩剔透的血珠,裝進一個小玉瓶裡,交給許彥。
看著許彥很隨意地捏著玉瓶端詳,赤麂小心提醒道:“大人,您可得小心點,別摔了。只要我不死,本源心血就永遠不會變乾,也不會變黑。”
許彥想到了前幾天的那八個妖族。
“如果前幾天那八個妖族死了,它們的本源心血是不是已經幹了?”
“沒有關系。它們沒有交本源心血。有這些蘊含帝流漿的物品在,趕它們都不走,根本不需要通過本源心血來控制。如果所有的妖族都用本源心血進行控制,萬一發生意外,本源心血被他人控制甚至毀了,那整個妖族都得完蛋。”
許彥將赤麂的本源心血抓在手裡,示意對方站起來:“既然你如此識相,那就不用跪著了。”
看許彥如此說話,赤麂趕緊陪著笑臉站了起來。
許彥把玩著手中的玉瓶,滿是期待地問赤麂:“你的誠意,我是收到了。不過,你所說的無數金丹又在哪裡呢?”
赤麂指著周圍的藏品解釋道:“有這些東西在,不管是人族還是妖族,想要凝結金丹都容易許多。”
“直接吃?”
“當然了。妖族不像你們人族那麽講究,大多直接往嘴裡塞。”
許彥也是想當然了。
對於處於茹毛飲血階段的小妖來說,想讓它們有多高超的烹飪技術,確實不現實。只有那些與人接觸久了的老妖,也懂得享受人間美味。
“一直吃就可以了?”
“一直吃就可以。不過凝結金丹之後,效果就不大了。要不然這些東西也存不下來。”
許彥聽後松了一口氣。
如果只要一直吃,就能夠不斷提升修為的話,那也太恐怖了。
“既然這些東西對你用處不大,為什麽還要冒險回到這裡來?”
赤麂內心也不想回頭,卻又不得不回來:“要是失去這些,我沒辦法向妖族大能交差。固然死罪可免,但活罪是逃不了的。我看這裡的人都走乾淨了,就想回來看看洞裡的東西還在不在。”
“這麽多的東西,能夠成就多少化形的大妖?”
赤麂大概估了一下:“如果沒什麽根基的小妖,應該夠十幾個用的。如果像此前碧玉妖王那種情況,二三十個肯定沒問題。”
原本紫溪山這樣的地方,百年能出一個大妖就算機緣不錯了。現在,竟然可以同時造就至少十幾個化形的大妖。這個區別太大了。
不說無盡的蠻荒區域,就說十三鎮撫使和八方鎮守使所管轄的區域,又有多少像大青山、羅山、紫溪山這樣的地方呢。
如果這些資源完全被鎮妖司掌握,世界又將是什麽樣子?
鎮妖司的腳步,會不會向前登上更高的山巔,邁向更深的叢林,去往更為廣闊的草原?
反過來,這些東西被其他勢力控制,鎮妖司又將何去何從?
實力足夠對抗鎮妖司之後,誰能甘心一直雌伏下去?
一瞬間,許彥就想到了很多的問題。
這些問題,許彥暫時也找不到答案。
但是,有一點,許彥很清楚。在巨大的利益衝突之下,周興那樣的鎮妖使都成了犧牲品,他一個千戶就更不足為奇了。
收起發散的思緒,許彥覺得還是先處理好眼前的問題。
“歸降於我,你接下來準備怎麽做,為我收集這些花花草草?”
赤麂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想必把我帶著,大人您也多有不便。再說了,親自用這些喂養小妖,不也浪費您的精力嗎。有這個時間,倒不如殺了那些已經化形的妖族,直接取金丹來得容易。”
許彥看著赤麂那張笑臉,沒想到說出來的話卻是如此殘忍。
許彥有些好奇:“同是妖族,你就忍心這麽做?”
赤麂非常堅定地說:“這些妖族在吃我們鹿族的時候,可從來沒有下不去嘴的。那些妖族嫌棄兔子山雞肉少,就愛吃我們鹿族。如果不是被逼無奈,我山林間吃著嫩草,喝著甘泉,又何必跑到這裡招惹鎮妖司呢?我天賦不行,但只要能讓山間少幾隻化形大妖,也相當於挽救了數百同族的性命。我能夠為族群所做的,也許就只有這些了。”
看來妖族內部成分也比較複雜,即使有強者的威逼利誘之下,各個族群之間的矛盾也難以化解。
許彥很樂意幫助赤麂達成心願。
“好,就這麽辦。”
達成一致之後,山洞裡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一些,沒那麽緊張了。
許彥將裝有赤麂本源心血的玉瓶裝好,在山洞內一塊石頭上坐下。
許彥指著旁邊一塊小石頭說道:“別站著了,你也坐吧。”
赤麂沒有坐在石頭上,而是直接坐在地上:“哪能跟大人您平起平坐呢,我還是坐地上舒服。”
許彥無所謂地表示:“隨便你了。詳細說說你的想法。”
坐在地上,赤麂將它的想法和盤托出:“我還繼續留在妖族這裡,收集這些含有帝流漿的東西。當然了,質量好的極品,我肯定給大人您留著。同時,我再偷偷把那些妖族的蹤跡告訴您,方便您奪取金丹。有了足夠的金丹,大人您既可以自己利用,也可以拿去鎮妖司邀功,甚至兩者兼顧都不是問題。”
說到這裡,赤麂看了看許彥。
“怎麽了?”
“要是這麽做的話, 大人您的千戶服太顯眼了,讓其他妖族看到了不大好。”
“是與你聯系不方便吧?”
“對,對,我就是這個意思。畢竟咱們能隱瞞的時間越長,大人您的收獲不就越豐厚嗎。”
“換一身衣服就可以嗎,需不需要其他手段?”
“一下子冒出這麽多化形大妖,現在妖族地盤完全亂了。在山野裡面對面碰到,相互不認識也是正常的事情。可鎮妖司的紅色千戶服不一樣,即使是沒見識的小妖,也聽說過鎮妖司的事情,認得鎮妖司百戶和千戶穿的衣服。只要大人您不穿千戶服,尋常妖族哪裡分得清您是人還是妖呢?”
不管赤麂內心真實的想法是怎麽樣的,至少它的這個主意確實打動了許彥。
“聽你的,我就換一身衣服。”
赤麂帶著許彥去往另一個山洞。
這個山洞藥農們沒有來過,所以許彥也不知道它的存在。
進去之後許彥才發現,這個洞府裡不僅存在各種糧食瓜果,還有各種衣服、兵器、酒水。看樣子,這些妖族真的準備在此佔山為王。
通過這些物品,許彥也斷定,一定有人族跟妖族合作。妖族能夠披一件獸皮就不錯了,哪裡能夠搞得出來衣服和酒水。
許彥從衣服堆裡挑出一件看起來乾淨點的換上。
鎮妖司的製式長刀也容易暴露身份。許彥索性又從一堆雜亂的兵器中,撿了一把趁手的大刀。
喬裝打扮之後,許彥從威風凜凜的鎮妖司千戶,成了一個佔山為王的山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