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洛走了,許彥的生活又恢復了平靜。
與此前閉門修煉不同,每隔幾天許彥會去永寧鎮上的酒樓換換口味。
再好的菜,天天吃也會厭煩。
許彥的這一舉動很符合常理,並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
永寧鎮並不大,比較高檔的酒樓也就那麽幾家。去的次數多了,許彥免不了碰見山陽縣百戶所的金圻金百戶。
金圻一開始還有些擔心許彥不甘寂寞,想跟他爭奪永寧鎮的控制權。後來見許彥除了隔三岔五地出來吃飯,並沒有其他異常舉動,也就慢慢放下戒心。
論起地位來,整個永寧鎮上,真正跟金圻身份對等的,也就只有許彥了。
因為剛來永寧鎮的時候,跟金圻有過一面之緣,所以許彥見到他都會主動打聲招呼。時間久了,兩人還會聊上幾句。
一個人說說京城的見聞,一個人講講當地的趣事。兩人談不上多深的交情,倒也成了熟人,算是談得來。
除了金圻,許彥還見到了自己百戶所的兩個試百戶。這兩位屬下對許彥這個上官很淡漠。他們既沒有巴結的心思,也沒有結交的想法,幾乎當許彥不存在一般。
許彥不能升遷他們的職位,也不能克扣他們的糧餉。從這個角度來說,兩位試百戶的態度也可以理解。
許彥也無所謂。只要對方不打擾自己,他也不想找兩個屬下的麻煩。就這樣相安無事,挺好的。
熊績將許彥扔到永寧鎮就不聞不問了。
手底下的這幫人又完全指望不上。
許彥只能通過與金圻的閑聊,了解外面的世界。
一段時間下來,許彥對楚州上上下下的秘聞軼事知道了不少,但真正有用的信息沒幾條。
許彥不想知道誰跟誰有私情,也不關心誰跟誰不對付。他想知道鎮妖司有關帝流漿的態度,想知道林洛洛的近況如何。
也不知道金圻是口風緊,還是地位低接觸不到高層,總之在閑聊的過程中許彥完全沒有收獲。
除了偶爾出去一下,其他時間許彥基本都待在他的小院裡。
所謂修真之道:采先天,化後天。
也有人說,地魄天魂,采之煉之,結矣成矣。
大道至簡,本來是好事情。但太過簡略了,許彥有點把握不住。
此前的修煉,許彥能夠受到自己的進步,明白自己處於什麽水平。
每次氣感增強,衝破一處經脈,許彥就知道自己精進了一分。
當所有經脈都通了之後,許彥就知道自己完成了築基。
如今得到帝流漿之後,許彥感到自己每天都在變強,但他不清楚自己處於築基的什麽階段,離凝成金丹還需要多久。
十來歲築基成功的人,比比皆是。
修行一生能夠凝結金丹的人,寥寥無幾。
由此可以看出,築基到金丹的難度。
如同身處汪洋之中,四處看不到岸,也辨不清方向,這種茫然時常讓許彥產生自我懷疑。
尤其是拿出金丹的時候,這種懷疑會更強烈。
想那小小狗獾,得到帝流漿之後,短時間內就凝成了這樣的金丹。
同樣的機緣,許彥卻怎麽也感覺不到體內金丹的存在。
雖然許彥非修行世家出身,底蘊差了一點。但狗獾的條件比他更差。
狗獾生長於荒野之中,無人教導,字都不識,底蘊根本無從談起。
看著金丹,許彥不自覺又想到了林洛洛。
不知道此時遠在京城的林洛洛又在幹什麽?
越想林洛洛,許彥越是感受到壓力,心情越是煩躁。
林洛洛來之前,許彥也會想念對方。
但那個時候,林洛洛對於許彥來說是鏡中之花,水中之月,可望而不可及,想想也就過去了,不會如此牽腸掛肚。
許彥把金丹放到眼前,慢慢旋轉,希望可以看出其中的道蘊。
可是看著看著,他的思想還是不自覺地飛到京城,飛到林洛洛那裡去了。
兩個人都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林洛洛隻想著金丹可以幫助許彥早一點觸摸到大道,卻不知道睹物更會思人。
每次想到林洛洛,許彥總有一絲後悔。他後悔在明易山的時候,沒有早點對林洛洛表白。
明易山。
明易山。
在天為明,明者日月之橫合。
在地為易,易者日月之綜合。
在人為丹,丹者日月之重合。
自從鎮妖司成立以來,明易山就有了。
明易山一直是鎮妖司培養後備人才的地方。鎮妖司的高層幾乎都出自明易山。
除了各個世家和門派的弟子,明易山也會吸納世俗家族天賦出色的人才。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許彥才能進入明易山,從而成為鎮妖司的百戶。
明易山這個名字許彥嘴裡喊了無數遍,卻從來沒有往心裡去。
浮想聯翩的時候,許彥忽然想起了明易山的由來。
日月在天。這很好理解。
天地行陰陽之道,周而複易。這也不難想通。
可最後一句日月重合,許彥怎麽也想不明白。
七月十五。
月圓之夜。
帝流漿難道與日月相關?
修行所需之氣源自天地之間,是不是也和日月相關?
許彥的思維逐漸發散開來,想到了有關帝流漿的傳說。
草木有性無命,帝流漿有性,可以補命。
狐狸鬼魅本自有命,得帝流漿補性,所以實力大增。
可是山間的草木,荒野的鬼狐,哪裡來的功法?
突然之間,許彥想到一句經常聽到的話:道法自然。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既然道法自然,那麽尋道就該直指本源,師法自然。
何為自然?
日月在天。
陰陽交替。
鬥轉星移。
萬物生長。
自從獲得帝流漿之後,許彥總是不停地嘗試去控制身體之中那股若有若無的感覺,卻始終不能成功。
這一次,許彥徹底放空自己,任其自由發揮。
入定之後,那藏在身體裡的氣息開始在經脈中匯聚,然後流向丹田。
丹田中的氣息越聚越多,逐漸凝成液體。
液體越積越多,開始有了金丹的雛形。
隨著時間的推移,液滴的密度越來越高,最終形成金丹。
丹成之後,許彥從入定中醒過來,明顯感覺到自己與外部世界似乎建立了某種聯系,變得更加敏感。
此刻,許彥就敏銳地察覺到老趙和老李正在他院子外面徘徊。
許彥打開院子大門,詢問道:“你們兩個在這裡做什麽?”
看到許彥,兩人松了一口氣。
老趙解釋道:“許大人你三天沒有出院子了,而且送過來的飯菜也沒有動一口。我擔心會不會出了什麽事情,所以把老李喊過來,商量著要不要進去看看。”
許彥吩咐過,他修煉的時候,不要打擾。
偶爾,許彥太過投入,會忘了吃飯。他最多也就錯過一兩頓,不會持續三天這麽久。
“三天了?”
“對啊。”
許彥有些驚訝, 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麽快。他完全沒有感覺到時間的流逝,三天就過去了。
“我沒什麽事情。確實有些餓了,廚房有吃的吧?”
“有的,有的。”
老趙和老李雖然有些疑惑,但許彥畢竟是百戶大人,還輪不到他們來詢問。既然許彥不願意說,他們也就不去多管閑事。
跟在身後,老趙和老李反覆打量著許彥的背影幾眼,沒有發現什麽異常。轉眼之間,他們就將心中的疑慮拋在腦後。
除了老趙和老李,其他人根本就不會注意到這件小事。
只有許彥清楚,自己的變化有多大。
如果不是有狗獾那顆金丹在,時刻提醒許彥金丹並非無敵,一樣還是血肉之軀,他可能會有些得意忘形。
有了狗獾的前車之鑒,許彥不敢停下修煉的腳步。
不去探究其中的道蘊,每當想起林洛洛的時候,許彥還是會拿出那顆金丹,放在手心把玩。
又過了幾個月時間。
許彥無意中發現手中金丹的色彩似乎暗淡了。
這個東西難道也會褪色?
再聯系到自己嗅覺似乎比以前敏感多了,許彥懷疑金丹是不是被自己吸收了。
凝結金丹之後,許彥身體各方面的機能都得到增強。所以他沒把鼻子變靈當回事,以為是境界突破後的正常現象。
現在看來,這可能不是這回事。
果然,五個月之後,當金丹徹底失去光芒,許益體內的金丹變得更加凝實,嗅覺也越發敏銳。
許彥發現了一條修行的捷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