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的無奈，無過於我們無法同時踏上兩條路。

　　某個瞬間，也許只是一個不經意的選擇，就此改變人生，也改變了世界。

　　不緊不慢地來到一個丁字路口，許彥停了下來，打量路碑，辨明方向。

　　路牌的一邊指向許彥即將赴任的楚州，與之相反的方向是青州。

　　許彥的目光，在青州兩個字上停留了許久，這才邁開大步，朝著楚州城走去。

　　隨著太陽西垂，路上行人的影子被逐漸拉長，變淡，最後徹底融入暮色裡之中，再也找尋不到。

　　等到月上樹梢，世界又明亮了起來。

　　此刻，路碑長長的黑影淺淺地印在路上，少了旅人的相伴，無比孤單。

　　晚上，尤其是在這荒郊野外，行人基本絕跡。

　　這個時候，許彥匆匆地從前路返回到這個路口。

　　經過的時候，許彥透過月色再次望了一眼路碑。

　　這一回他沒有多逗留，堅定地走向青州。

　　幾日後，青州城外。

　　來到了聞名已久的青州城，許彥卻沒有進去看一眼想法。他直接繞過城池直奔連綿的大青山而去。

　　大青山並非名山大川，少有怪石嶙峋，亦無仙蹤奇談，就像它的名字一樣普普通通。但對於許彥來說，這裡卻是一處非常特別的所在。為此他寧願繞數百裡路，也要親自來走一走，看一看。

　　如果非要總結大青山的特點，也許就只有一個大字。

　　這個大，並非因為大青山有多高大，而是在於其連綿不絕近百裡，山頭眾多。

　　起初，許彥偶爾還能看到點綴在山間的村落。越往深處，越是少有人生活的痕跡，山路也越來越窄，直至前方雜草叢生，完全沒有路了。

　　這難不倒許彥。

　　荊棘攔路，斬斷就是了。

　　溝壑難行，跳躍幾下也就輕松跨過去了。

　　在這無人的深山，許彥可以放開手腳，不用擔心驚世駭俗的舉動會給他人帶來巨大的震撼，從而引發慌亂。

　　這時候，許彥看起來才像一個年輕人，跳脫，活潑，好像有使不完的精力。

　　在山裡兜兜轉轉，又過了一天，許彥這才來到他此行的目的地——浮雲洞。

　　生死流轉，情識起滅，如浮雲之點太清。

　　浮雲洞寓意一切皆為浮雲，並不是隱藏於浮雲之中的意思。

　　浮雲洞的位置不僅不高，反而有些低，位於向陽山崖的底部。洞口周圍生長著高大的松樹，如一片綠雲徹底遮擋住窺探的視線。如果不走近些，外人很難發現這裡別有洞天。

　　許彥雖然沒有來過這裡，但聽別人無數次說起過這裡的山川草木。

　　盡管每一棵松柏、每一叢花草都是初次相見，許彥卻有著老友一般的親切和熟悉。

　　來到浮雲洞前，許彥只是站在洞口外面，輕輕地觸摸身邊的青草、綠樹和石壁。

　　許彥用心打量著四周每一處細節，並沒有進去的意思。他此行只為了卻心中執念，並不想打破這裡的平靜。

　　來過，看過，也就足夠了。

　　白天的時間，許彥將浮雲洞附近轉了個遍。

　　到了晚上，許彥登上洞口上方的山崖，準備像某個女孩曾經做過的那樣，躺在最高處那塊平滑巨石上，與漫天星鬥相看兩不厭。

　　許彥獨身仰臥山巔，也不寂寞。

　　蟬鳴蟲唱，烏啼梟泣，山林之中很熱鬧。

　　這些天一直趕路，許彥有些疲乏了。星空逐漸朦朧起來，他在不知不覺中合上了眼睛，睡著了。

　　隱隱約約，許彥感覺到不對勁。突然警醒過來，他才發覺，山裡太安靜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整個天地之間一片沉寂，仿佛所有的生靈全部都消失不見了。

　　難道有大妖逼近，百獸息聲?

　　可許彥完全沒有感受到威脅。

　　許彥身體保持不動，眼睛悄悄地睜開了一條縫。

　　身體周圍並無異樣。

　　眼皮一抬，許彥驚住了。

　　映入眼簾的一切，讓自詡冷靜的許彥變了臉色。他把眼睛努力睜到最大，以便把一切看得更清楚。

　　原本單調的夜空，此刻被裝點得五彩斑斕。

　　好像剛才有人悄無聲息地放了一個超級大的煙花。不過與稍縱即逝的煙花不同，此刻夜空中的彩色光團，如同亙古長存的恆星一般，閃爍不停。

　　再仔細看，許彥發現這些光團和星星還是有區別的。最大的區別是，星星一直懸掛在遙遠的夜空中，而這些突然間出現的光團正在緩緩下落。

　　這些光團色彩各異，大的如雞蛋，小的如米粒。

　　光團落下來之後，身處山頂的許彥必然首當其衝被其砸中。

　　瞬間，為了穩妥起見，許彥有一種拔腿下山的衝動。

　　就在許彥準備離開之時，內心深處突然升騰起的一股衝動將他釘在原地。

　　七月十五。

　　月圓之夜。

　　傳說中的帝流漿。

　　看著此刻有些暗淡的滿月，許彥立刻聯想到曾經在古籍裡看到有關的記錄。

　　如果真是帝流漿，那絕對是好東西啊。

　　草木受之成妖。

　　狐鬼食之顯神通。

　　可惜書裡提及帝流漿大多是隻言片語，而且說法並不完全一致。

　　有書中明確記載，帝流漿六十年出現一次。

　　可許彥翻遍了能看到的各種書籍，帝流漿最後一次出現的消息還是在數百年前。

　　帝流漿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出現了。許彥甚至懷疑帝流漿完全是無稽之談。

　　書上只是說草木或是狐鬼得到帝流漿會怎麽樣，卻沒有說人遇見帝流漿會如何。

　　草木有性無命，帝流漿有性可以補命，從而成妖。

　　狐鬼本自有命，吃下帝流漿大有裨益，因而能夠大顯神通。

　　書上沒有記載人接觸到帝流漿會如何，但同樣也沒有記錄帝流漿對人，尤其是對修行中人有什麽害處。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修行之路原本就很艱難。

　　這樣千載難遇的機會要是錯失了，那是要遭天譴的。

　　隨著光團越來越接近地面，許彥也看得越來越分明。

　　原本看似米粒的光團，其實有鴿子蛋大小，那些如同星星閃爍的則有碗口粗細。

　　當最下面一顆宛如紅寶石一樣光團，快到達許彥頭頂時，他迫不及待地一躍而起，凌空將其抄在手裡。

　　落到地面，許彥卻沒有感受手裡有任何東西存在。他懷疑自己是不是抓空了。可抬起頭來，頭頂原來的位置，並沒有光團存在。

　　許彥緩緩地他松開眼前的手，掌心裡果然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細細感受了一下，許彥隱約感覺有某種東西透過手掌滲入身體裡。

　　甩了甩手，許彥瞄準另外一個目標，再試了一次，結果還是如此。

　　就在許彥百思不得其解之時，光團開始落在其他地方。

　　許彥觀察發現，無論是落在草木之上，還是落在山石之間，帝流漿都倏忽間就不見了。再細看，光團所落之處並無異狀，好像這件事從來不曾發生過一般。

　　許彥有些懷疑，這東西是不是帝流漿，到底有沒有用?

　　在許彥愣神的片刻，又有不少的光團消失山林之間。

　　時間急迫，容不得許彥慢慢思考。

　　不管效果如何，先拿到手再說。

　　在天空，這些光團看似擠在一起，真的散落到地面，間距還是拉得挺開的。靠得近的，彼此之間也有數十步的距離。

　　當下這個狀況，許彥想要利益最大化，就得有所取舍。

　　認真比較了一下，許彥有了新的發現。在五彩的光團中間，竟然藏著一個最大的暗金色的光球。這個光球不如其他光團那麽奪目，很容易被忽視。

　　恍然間，福至心靈。許彥就認定是它了。

　　如同蒼鷹一樣，許彥從山頂滑落下來，踏過遒勁的枝椏，掠過平靜的湖面，終於在光球落地之前將其攬入懷中。

　　許彥眼睜睜地看著光球在雙手之中逐漸將變小，最後徹底消失。

　　這一次，許彥明確感受到身體發生了變化。雖然他一時來不及細細體會，但至少連日奔波的疲勞全部都消失了，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

　　看著四處尚未完全落盡的光團，許彥趕緊動身繼續去追逐。

　　待所有的光團都落盡，許彥這才停下腳步。

　　靜下來，許彥才有空冷靜分析當下的境況。

　　正常來說，這麽大的動靜，那些棲息在樹上的鳥雀和潛藏暗影裡的野獸，早該被驚動才對。

　　如果這真的是帝流漿，對萬物皆是極大的好處，應該會引發獸潮湧動才對，怎麽會萬籟俱寂呢?

　　未等許彥想明白，沉寂的山林開始恢復聲響。很快，動靜越來越大，整座山似乎都要開始騷動了。

　　此地不宜久留。

　　許彥沒有一點猶豫，轉身就走。

　　沒有原路返回，許彥直接穿過整個山脈，從另外一側離去。

　　離開大青山，許彥沒有直奔楚州，而是繞道舒城，並在那裡鬧出一些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