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囚室並沒有許彥想象中的汙穢、陰暗,反而非常明亮整潔。
劉智主動解釋道:“不同於普通監獄,可以把犯人扔下不管。我們這裡必須時時刻刻得有人在這裡,盯著囚徒的一舉一動。如果太髒太臭了,那就不是折磨這些該死的家夥,而是折磨我們自己了。再糟糕的條件,待上幾十年這些家夥也許就習慣了。我們可不行。”
許彥一想也確實是這樣的。如果那樣的話,反而倒像是他們這些看守在坐牢。
所有的囚徒都被關在精鐵打造的籠子裡。
許彥跟在劉智的身邊,一邊朝前走,一邊注視著籠子裡的情況。
寂靜。
非常寂靜。
這是許彥對三號囚室的第一印象。
就算有許彥這個新面孔出現,那些籠子裡的囚徒都沒有一點動靜,有的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這些囚徒外貌看上去跟普通人沒什麽區別。身上的粗布衣服不是很合身,但也不破不髒。
當然,也有的在許彥投去注視目光的時候,還以凶惡的眼神,毫不退讓。但也只是眼神交鋒而已,並沒有其他多余的舉動。
一直走到盡頭,來到最後一個鐵籠子前面,突發異狀。
原本背著臉躲在角落裡的囚徒,突然暴起,直衝許彥撲了過來。
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劉智沒動,許彥也沒動。
許彥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就這樣看著眼前的一切。
囚徒快衝到鐵欄杆前時,停頓在半空,然後直挺挺地落在了地上。
許彥這時候才看清楚。原來囚徒的琵琶骨被鐵鏈鎖著。鐵鏈的長度,決定了囚徒無法貼近外側的欄杆,更別說傷到許彥了。
看到許彥完全無動於衷,囚徒顯得非常失望,非常無趣,繼而失去了折騰的勁頭,變得跟其他囚徒一樣安靜。
“許百戶好膽量!”
劉智豎起拇指,讚歎道。
嚇唬新人,是這裡的囚徒唯一的樂趣。
每次見到新人,無論是百戶還是千戶,總有囚徒要跳起來,嚇唬一下。
看許彥身穿紅色千戶服飾,同時又如此年輕,這些囚徒還想找個大樂子。最後的結果,卻太無趣了。
許彥謙虛地表示:“不是我膽量好,而是我對大家充滿信心。如果在刑獄廳裡,這些家夥還能傷人,那也太名不副實了。我相信大家的能力。事實證明,我沒有失望。”
“好小子,難怪這麽年輕就當了千戶。我要是這麽會說話,也不會……算了,不提了。”
看來劉智也是有故事的人。
在三號囚室轉了一圈,許彥心中微微有些失望。
這裡的囚徒,既不張狂,也不暴虐,反而顯得死氣沉沉,似乎已經認命了。
跟著劉智回到上一層的石室,許彥有些好奇地問道:“這些都是化形大妖嗎?”
“別看他們人模人樣的,都是化形大妖。”
“它們平常就這樣安分?”
“刑獄廳一共十八號囚室。這其中一號囚室關押的囚徒分量最輕,待遇也最好;十八號囚室關押的囚徒最為重要,同時遭受的刑罰也是最重的。除去經常空蕩蕩的一號囚室,我們三號囚室幾乎算是條件最好的了。它們要是不安分,有的是獄友願意跟它們換地方。”
“它們真的就這麽甘心?”
劉智給許彥交底:“那誰在乎呢?我不管它們心裡是怎麽想的,只要不給我搞事情,我也不找它們麻煩。如果想搞事情,那我就找李大人,讓他把鬧事的轉到它們該去的地方。這也是李大人在刑獄廳的唯一權利。我們唯一的權利,就是把看不順眼的囚徒送走。”
“像剛才挑釁我的,我可以把它送走嗎?”
“只要你願意,當然可以。不過我不建議你這麽做。因為真的這樣搞,會很麻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刑獄廳的人最怕麻煩。不到萬不得已,盡量不要麻煩別人,這樣也會給自己減少很多麻煩。”
打消許彥的顧慮,劉智進一步解釋道:“當然了,你也不要擔心。這樣的事情很少發生。除了看到新面孔,它們會興奮一下,其他時候都知道孰輕孰重。真正桀驁之輩,是不可能甘心束手就擒的,更不會被關進刑獄廳。”
“它們都是些什麽妖,怎麽進來的?”
“這些事情我沒興趣,也不太關心。你要想知道,可以找負責這方面東西的百戶,自己去查找。在刑獄廳,我們囚室其實只是獄這一塊。至於刑那一部分,另有專人負責。你問的這些情況,是他們的事情。”
“那我們平時還需要做些什麽事情?”
“沒了。就這些還不夠嗎,你還想做什麽?”
經過幾天的適應,許彥很快熟悉了這裡的生活。他發現,原來在刑獄廳三號囚室,跟在永寧鎮看守鎮妖塔,其實沒什麽分別。
在看守鎮妖塔的時候,許彥整天沒什麽事情做。就連一些生活瑣事,都有老趙和老李替他安排好了。
在刑獄廳三號囚室的日子,同樣有一幫百戶、試百戶替許彥將事情都辦得妥妥的。
起初,許彥也想幫忙搭一把手。
後來許彥發現,自己插手反而會打亂三號囚室正常運行節奏,把事情弄得更糟糕,效率更低。
這也是許彥剛從百戶升上來,還沒有適應身份的轉變。
許彥有些話只是根據自己的理解,提出參考意見。對於三號囚室的其他人來說,他說的話不是建議,代表的是命令。
添了幾次亂後,許彥明智地像劉智一樣放手了,三號囚室重新開始正常運轉。
十天之後,許彥見到了另一位副千戶杜雨晴。
杜雨晴不如劉智那麽熱情,不苟言笑,但也不難相處。
一進刑獄廳,許彥就在裡面整整待了二十天,才算得到十天的休息。
踏出高牆,重新迎接陽光的洗禮,許彥竟然生出來恍如隔世的感覺。
一晃二十多天過去了,許彥迫不及待地約上了林洛洛。
“最後讓你去了刑獄廳?”
“對啊。”
聽說許彥最終去了刑獄廳,林洛洛陷入沉思。
思考了一會兒,林洛洛分析道:“鎮妖司四廳一府中刑獄廳最為神秘。其他地方我都了解一些,唯獨對刑獄廳知之甚少。因為刑獄廳很少從其他地方吸收人才。我想他們這才能讓你進去,主要看你身家清白,背景簡單,與各方勢力都沒有牽扯。”
許彥不服氣:“在明易山這幾年,我也交了不少朋友。 再說了,很多人都知道,我和你,還有紀蘅,關系都不錯啊。”
林洛洛被許彥逗笑了:“你這些只能算個人的友誼。你們所交往的層面,還涉及不到背後的關系。很簡單,紀君平掌管偵緝廳。以你的身手,其實去偵緝廳更能大展宏圖。你會跑過去直接跟紀君平開口嗎?”
接下來,許彥把這些天的見聞,都跟林洛洛說了一遍。
林洛洛一邊聽,一邊靜靜地思考。
等許彥講完之後,林洛洛這才問道:“你覺得刑獄廳最有價值的東西是什麽?”
許彥脫口而出:“囚徒?”
“對。就是那些囚徒。如果不是這樣,鎮妖司直接把這些家夥殺了就好了。不說別的,這麽多的金丹就有大用。現在不僅白白浪費了這麽多的金丹,還要耗費如此多的人力和物力,你說他們圖的是什麽?總不會就圖一個好玩吧。”
顯而易見,鎮妖司如此大費周章建立刑獄廳,絕對不會隻圖一個熱鬧。
“你現在剛進刑獄廳,刑獄廳上下對你的性格、喜好都不是很熟悉。這個階段,你不管做出什麽舉動,都可以解釋得通。反正你在裡面的時候也很無聊,不如趁著這個機會,摸清那些囚徒的底細。也許從中我們能有所收獲。”
“我知道了。”
考慮了一下,林洛洛又提醒到:“不要偷偷摸摸去做,要做就大大方方擺在明面上。依照你說的情形,他們現在對你這個新人還有所保留。你越是想隱藏,反而越是說明你目的不純。你將一切擺在明處,反而可以打消一部分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