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蘅的消息很準確。

　　在見到紀蘅之後沒多久，鎮妖司正式公布了對羅山事件處理決定。

　　鎮妖司認定，這是一次有預謀的伏擊，是妖族對鎮妖司的挑釁。

　　這也說明鎮妖司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否則不會將妖族逼迫到如此狗急跳牆的地步。

　　鎮妖司將加大對妖族的打擊力度。整個大夏國境內，十三鎮撫使和八方鎮守使將同時對各自統轄范圍內的妖族，展開清剿行動。

　　不過這些行動與許彥無關。

　　正如紀蘅所說的那樣，由於在羅山之中的突出表現，林洛洛、許彥以及檀延平和沙桐都得到了提拔，成為副千戶。

　　檀延平和沙桐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的修為和能力根本達不到千戶的水準。他們沒有選擇留在京城鎮妖司總部，而是選擇回靈州和雲州。

　　他們這個年紀，留在京城也幾乎不可能再進一步了。在京城，他們還得看人臉色，夾著尾巴做人。回到地方上，一個副千戶已經算得上是排名前幾位大人物了。

　　何去何從，對檀延平和沙桐來說，並不難選擇。

　　在一年前，如果有機會留在京城，不要說副千戶，就是一個試百戶，許彥也會甘之如飴。

　　這一年裡發生的事情，讓許彥成熟了不少。他感覺京城乃是非之地，還是離遠一點好。

　　雖然與林洛洛分開有些痛苦。但與這短暫的痛苦比起來，許彥更看重他們美好的未來。

　　不同於上一次離開京城時的茫然，現在的許彥對自己，對林洛洛都充滿了信心。

　　可是許彥提出回楚州的時候，卻遭到拒絕。

　　檀延平和沙桐的家眷都在靈州和雲州，鎮妖司考慮了這一點才同意二人回地方上去。許彥在楚州不僅沒什麽牽絆，反而遭受打壓，自然沒必要回去了。

　　“讓你這樣的有功之臣，回楚州繼續受氣，豈不是讓人寒心。”

　　話說到這個份上，許彥再堅持回楚州，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除了楚州，許彥的故鄉洛州也是一個選擇。

　　但是許家就是洛州一個普通的小家族，與當地的鎮妖司沒什麽關系。如果是試百戶或者百戶，許彥回洛州倒也好安排。現在他晉升到副千戶，反而難處理了。

　　還是那句話，在地方上，副千戶已經算是位高權重了。洛州鎮撫使沒辦法像當初熊績一樣，將許彥扔在一邊不管不問。那樣不僅是對許彥的侮辱，也是對鎮妖司權威的挑戰。可是真要給許彥安排一個實職，洛州其他人心理上又難以接受。

　　留在京城，這就不成問題了。

　　在鎮妖司總部，副千戶就沒那麽顯眼了。

　　本來許彥這個年紀能當副千戶就已經破格提拔了。就算給安排一個閑職，那也是對他的愛護。

　　無奈之下，許彥隻好同意留在京城。

　　臨走之前，檀延平和沙桐約上林洛洛和許彥，一來是告別，同時也是表示感謝，順便增進一下感情。在京城，他們也不認識別的人。以後，林洛洛和許彥也算他們在鎮妖司的關系。

　　酒過三巡，檀延平和沙桐都跟許彥保證，他離開去準備宵夜的事情，他們一點都沒提。

　　許彥獨自離開片刻，雖然只是很小的事情。可是真要有人拿這個說事情，還是有些麻煩，甚至會影響到鎮妖司對許彥的評價。

　　這個人情，許彥記下了。

　　許彥的事情，只是順帶提了一下。檀延平和沙桐重點還是放在林洛洛身上。

　　且不提林洛洛年紀輕輕能進入鎮妖司督察廳，就是回京途中她對兩位白衣長老的態度，就值得他們慎重對待。

　　只是臨別吃一頓飯，作用有限。如果不能證明自己的價值，僅有的一點交情慢慢也就淡了。

　　檀延平和沙桐還得證明自己的價值。

　　檀延平率先挑起話題:“鎮妖司雖然對羅山的事情下了結論，但我們兩個私下討論了幾次，覺得有些方面還值得商榷。”

　　林洛洛饒有興趣地問道:“我倒是沒在意，難道有什麽不對?”

　　沙桐分析道:“這些天反正也無聊，我就反覆回想這件事的前後經過，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後來我才想明白，羅山太乾淨了。”

　　“太乾淨有什麽不對?”

　　“就拿我們雲州來說，鎮妖司再怎麽忙碌，也不可能真的把妖怪完完全全清理乾淨。就算一時清剿完了，那些荒山野嶺日後還是免不了有精怪產生。即使本地沒有花木鳥獸沒有這個造化，也會有外地流竄過來的。一般情況下，只要它們不鬧出大的動靜，鎮妖司也管不過來。”

　　真實情況肯定跟沙桐說的肯定不完全一致，但林洛洛和許彥都理解他話裡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羅山那裡不應該連一個小妖都沒有?”

　　“對。我一開始以為靈州跟我們雲州不同，鎮撫使要求比較高，讓境內小妖無所遁形。後來跟檀兄一了解才知道，靈州跟雲州的情況差不多。”

　　檀延平接著說道:“羅山那麽大的地方，那麽多的溝溝壑壑，周圍也沒什麽村落，是精怪妖魔非常好的藏身之所。一開始我以為是我們的行動把妖怪嚇跑了。後來仔細想才發現不太對勁。精明的妖怪被嚇跑還有可能，但混沌初開的小妖絕對沒有這麽敏感。妖族可不講究什麽扶老攜幼，一起逃難。”

　　林洛洛很快就抓住了關鍵:“羅山的妖族都去了哪裡?”

　　檀延平搖搖頭，無法理解:“奇怪就奇怪在這裡。羅山周圍沒有任何異常。大小妖怪無論是四散逃離，還是一起逃難，都不會沒有留下痕跡。但現在靈州其他地方沒有任何發現。”

　　沙桐又提出另外一個疑問:“既然妖族已經宣戰了，為何只有一擊?一擊之下，周興身亡，其他千戶即使沒死也失去行動能力。這種情況下，對方為什麽不補刀，甚至把我們一網打盡?”

　　回頭細想，疑點確實很多。

　　“你們是什麽看法?”

　　“這一次襲擊鎮妖司的，不是妖族，或者不僅僅是妖族。”

　　“不是妖族會是誰?”

　　“一般的勢力，做不了這樣的大事。有能力辦這種事情的，天下間就那麽幾家。我們懷疑是他們中間的一家，或是幾家聯合做的。”

　　林洛洛沉思了片刻，對檀延平和沙桐說道:“謝謝你們的提醒。我和許彥會注意的。”

　　臨別之前，檀延平和沙桐都表示回去之後，會將靈州和雲州的風吹草動告知林洛洛和許彥。

　　送走檀延平和沙桐，林洛洛和許彥一起在街頭漫步。

　　看許彥眉頭不展，林洛洛知道他的擔憂:“你放心，浮雲洞那一片是我的地盤，除了那隻狗獾之外，沒有別的精怪。只要你自己不說出去，不會再有其他人會知道那裡發生過的事情。”

　　許彥聽林洛洛這麽說，心安不少。

　　林洛洛又關心道:“你住的地方定下了嗎?”

　　“還沒有。現在還沒確定我到底去哪裡，我不太好安排。”

　　檀延平和沙桐已經回去了。

　　林洛洛在督察廳提了半級。她官服的顏色變了，俸祿也提了，但職權基本上沒變。

　　現在已經確定將許彥升為副千戶， 但具體安排在哪裡，還沒有統一的意見。據紀蘅傳出來的信息，現在許彥比較吃香，好幾個地方都在爭。

　　“你自己想去哪兒?”

　　許彥無奈地笑了:“我的想法很重要嗎?我最想去督察廳，最好每天時時刻刻都和你在一起。”

　　林洛洛對這個答案很滿意。不過她還是很可惜地說道:“除非把我調走了，要不然去督察廳你是沒什麽機會了。”

　　“把你調走，那我去督察廳還有什麽意義?”

　　“你以前不是一直想去偵緝廳嗎?”

　　許彥自嘲道:“那時候一腔熱血，以為自己無所不能。現在發現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林洛洛很不屑地打擊道:“你以為你現在考慮得就有多複雜?”

　　許彥想了想，回答道:“我不跟別人比，隻跟我自己比，總行了吧。我現在肯定比一年前考慮問題周全多了。”

　　“我問你，剛才檀延平和沙桐考慮的問題，你考慮過沒有?”

　　“肯定考慮過。”

　　“他們知不知道你和我都思考過這個問題?”

　　“應該知道吧。”

　　“那他們為什麽還是要說出來?”

　　許彥思考了一會兒，回答道:“因為他們要表明自己的立場。”

　　林洛洛讚許地點點頭:“確實有進步。那我問你，既然我們四個都能想到的問題，那些鎮妖使和長老們會不會想不到?”

　　許彥啞然。

　　林洛洛拍了拍許彥的肩膀，鼓勵道:“小夥子，你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繼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