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彥沒想到,韋思禮居然會倒打一耙。
有顏冠玉和韋思禮這兩個人在場,其他人沒有插嘴的資格,都只能義憤填膺地站在兩邊,裝腔作勢為各自的上司助威。
“擅闖刑獄廳囚室,格殺勿論。現在是你該給我一個解釋,而不是我需要給你什麽交待。”
顏冠玉緊緊抓住一點,沈慶光是擅自闖入三號囚室,不僅死有余辜,還要追責。
韋思禮肯定不會承認這一點。要不然不僅沈慶光白死了,內務府會被牽連,自己也會比較被動。
“人已經死了,你怎麽說都可以。再說了,你們刑獄廳是酒樓嗎,誰想進就能進?沈慶光不過一個千戶,他怎麽能夠有本事闖到你們囚室裡來?你要是把屍體放在刑獄廳大門口,倒是可以這麽解釋。顏大人,不是我說你,有時候手下人做事不太動腦子的,我們可不能被糊弄了。”
轉眼之間,韋思禮就顛倒黑白,反過來指控刑獄廳的人栽贓陷害。
其實許彥也很好奇,沈慶光是如何大搖大擺走進三號囚室的。
韋思禮的話,觸及到顏冠玉的痛處。
讓一個外人,輕易深入到囚室之內,這已經算是顏冠玉失職了。他還沒方法解釋。
無論顏冠玉給出什麽理由,都不能掩飾刑獄廳像一座完全敞開門戶的酒樓,任人隨意來去。
見顏冠玉無言以對,韋思禮也沒有再多說什麽。真實情況是什麽,他自己也清楚。
韋思禮起身,對手下說道:“把沈千戶帶上,我們走。”
內務府的人上前收拾沈慶光的屍體。
刑獄廳的人見狀準備阻止,卻被顏冠玉抬手攔下了。
就算打贏了又如何?
把沈慶光屍體留在刑獄廳也是麻煩。
刑獄廳自身出了紕漏,難道真的要鬧到街知巷聞?
等韋思禮帶人離開後,顏冠玉坐在原地,久久沒有出聲。
邊上的各位千戶都一動不動站在原地,連大氣都也不敢出。
任誰都知道,顏冠玉現在心裡肯定憋著火。沒人想在這個時候觸他的霉頭。
半響之後,顏冠玉似乎緩過神來,歎息道:“今天,刑獄廳的面子都丟盡了。”
顏冠玉站起身來,看著刑獄廳這幫千戶,語重心長地說道:“我姓顏的丟臉是小事,但刑獄廳的招牌不能砸了。否則的話,我們都是罪人。我希望你們都記住今天這個日子,知恥而後勇。”
最後,看到了許彥,顏冠玉臉色這才好了一點:“今天還好有許彥在,沒有讓沈慶光得手。要不然我們現在只能找根繩子把自己吊死算了。”
許彥算是挽回了刑獄廳最後的一點顏面,沒有讓最壞的情況發生。
“其他人都忙去吧,許彥留下來。”
聽到顏冠玉的話,其他人都快步離開了。
很快,三號囚室只剩下顏冠玉和許彥兩個人。
“你原原本本將剛才發生的事情給我講一遍。”
許彥從聽到哨音開始,將事情的經過都說了一下,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隱瞞細節。
顏冠玉聽完之後,未置可否,只是表示:“行,事情的經過我都知道了。如果有其他人問起,你就照直說就是。放心,有刑獄廳在,沒人能把你怎麽樣。”
許彥本來沒有多想。可不知為什麽,聽到顏冠玉的話之後,他反而有些惴惴不安。
臨走之前,顏冠玉拍了拍許彥的肩膀:“李默然不在,三號囚室暫時就托付給你了。”
刑獄廳出了事情,休假自然不可能繼續了。
劉智和杜雨晴很快就回到三號囚室。
那些百戶、試百戶們也都回來了。
作為臨時負責人,原本應該輪休的許彥,也不得不留了下來。
雖然三號囚室裡空蕩蕩的,大家還是表現得很忙碌,似乎每個人真的有許多做不完的事情。
沒有囚徒,三個副千戶用不著在地下守著,都聚在許彥的房間裡,關起門來閑聊,打發時間。
劉智非常激動:“許彥,你小子這下子可算是名揚天下了。說不定過幾天,我真得喊你一聲許大人了。”
就連平時話不多的杜雨晴,也表態:“要是以後真讓你來統管三號囚室,我和老劉都是服氣的。”
“這話可不能亂說。當時你們兩個人都不在,顏大人只能臨時讓我看管一下三號囚室。以我的資歷,哪裡當得起這個重任。”
房間裡沒有上司和下屬在,三個人說話比較隨意。
但許彥很快意識到不對勁,問劉智:“等等,你剛才說什麽?”
“喊你許大人。你要是等不及,我現在就喊也沒問題。”
“不是這句。再前面一句,你說什麽了?”
劉智回想了一下:“再前面?再前面,我說你這次出了大名了。”
許彥不解:“什麽意思,我最近一直在三號囚室待著,哪兒也沒去,能出什麽名?”
說到這個,劉智一下子興奮起來:“你還不知道吧,外面都傳遍了。大家說,內務府的千戶沈慶光與你在刑獄廳大戰三百回合,最後一直打到三號囚室,被你一刀斬落人頭。”
“從事情發生,到你接到命令回來,這裡面也就半天工夫。這麽短的時間,事情就傳到你耳朵裡了,這麽誇張?”
“誇張嗎,沈慶光是不是死於你的刀下?”
“那是沒錯。”
“這不就對了嗎,哪裡誇張了。”
“我是說這個事情傳得這麽快,有些太誇張了。”
許彥感覺到這裡面不太正常。
當時那麽多人在場,許彥沒想過這件事情不會被透露出去。但是,這麽短時間就鬧得滿城風雨,肯定有人在故意推波助瀾。
會是誰呢?
這麽說,應該是刑獄廳的人。很明顯,沈慶光被一個年輕的副千戶斬殺,對於內務府來說,不是多光榮的事情。
這時候,杜雨晴猶猶豫豫地在一旁說道:“其實,其實我聽到一些消息。”
“什麽消息?”
“我聽說你是趁著沈慶光不注意,才能夠得手。就算這樣,那也很了不起了。換作一般人,面對內務府的正千戶,拔刀的勇氣都沒有。”
許彥可以肯定,杜雨晴聽到的話語肯定不像她轉述的這樣委婉。
要是從內務府那裡流出去的消息,肯定將沈慶光的身亡,歸咎於許彥的偷襲。 只有這樣才能勉強維持一點內務府的形象。
各種消息都有,許彥有點理不清頭緒了。
劉智和杜雨晴很想問問當時到底是什麽情況,他是如何砍下沈慶光的人頭?
可是看到許彥心不在焉,明顯沒什麽興致,兩人都很有眼色地告辭而去,回到他們自己的房間。
許彥不想出名,尤其是這種名。
在京城這段時候,許彥一直非常低調,不去管閑事,避免沾染因果。
就連和林洛洛一起逛街,他們都不去那些容易引發爭端的地方。
許彥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小心謹慎了。可是,有些事情還是找到他頭上來。
自己總不能引頸就戮吧。許彥無奈地歎息道。
正千戶,放到地方可以擔任鎮撫使或鎮守,是實打實的一方諸侯。
困在刑獄廳,許彥也不知道外面是什麽情況。
劉智和杜雨晴現在同樣守在三號囚室出不去,也無法給許彥提供更多消息。
許彥想象不出,等自己出去會面對什麽樣的局面。
顏冠玉自從那天離開之後,再沒有出現在三號囚室。許彥也不確定他是忙,還是有其他考慮。
許彥認為,從道理上講,自己也算刑獄廳的有功之臣。可是紛紛擾擾的流言,又讓他拿不準刑獄廳對自己到底是什麽態度。
越想,越亂。
讓許彥去衝鋒陷陣,他毫不畏懼。但這種各方勢力的博弈,他完全摸不著頭腦。因為他連究竟牽扯到哪幾方勢力都不清楚,更何談分析。
要是林洛洛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