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開始前三天,垃菈磅以交貨為由進入夏萊大劇院地下二層,在塔蘭家仆驗貨完成,交接文契時,垃菈磅猝然出手,施放結界隔絕房間,殺死了兩名護衛,並挾持了兩名家仆。
他在結界中拷問家仆甲十五分鍾,確認其不知魔杖位置後將其虐殺。家仆乙見狀,誤以為垃菈磅是基老大的同夥,遂將基骰四的魔杖存放位置,位於夏萊城南的鐵心裁判所告訴了垃菈磅。後者為殺人滅口,將在場幾人毀屍滅跡,並製造了一場火災。
此事件被低調處理,並未影響拍賣會進程。
拍賣會前兩天,韓斐經過多日練習,已經完全掌握了包括束縛,攻擊,偵測,治療在內的二十道魔咒,並且對魔法的理解有了很大提升。他在理論上已經可以使用鐵魔杖施咒,但尚未實踐過。
權小隊在這幾日除開協助抓捕過一專業盜賊團夥外,並未找到基老大或其他巫師的線索。
拍賣會前一天,塔蘭莊園北側,私家林場。
一條可以俯瞰塔蘭家城堡的山頂上,正趴著兩個人,分別是基老大和伏利鐮。
“右邊的塔樓就是進入庫房的入口。”伏利鐮說道,“守衛最多四個人,都是一流的魔法師。”
“如此刻意的破敗,掩人耳目得也太顯眼了。”基老大哼了一聲,“你的消息可靠麽?”
“當然。”伏利鐮沒有過多解釋,翻了個身,看向太陽,“今晚就行動。”
雖說只是臨時的盟友,但這兩人在性格境遇上有著微妙的契合,就像系列電影狗尾續貂的番外片中,由主角和反派組成的班子一樣。
基老大這幾日反覆修習“師父”給他的冊子,實力一日千裡,伏利鐮看在眼裡,也是暗自驚奇。
很快,天色漸紅,深藍暈染,星空璀璨。城堡內燈火通明,而偌大的昏暗園區內,零星散布著移動的光點和狗吠,那是巡邏的守衛。
“動身吧。”基老大說道。
“不急,再等等。”伏利鐮躺在一旁閉目養神。
基老大看了他一眼,就在這時,遠處的天邊忽然亮起一個巨大的火球,爆炸聲緊隨而至,即使遠隔數公裡,依然能感覺到衝擊波帶來的微風。
莊園內頓時吵鬧起來,家丁們從各處湧出城堡,還有幾人直接浮空而起,飛到天上眺望著爆炸的方向。
“這也是你的計劃?”基老大看著幾批守衛私兵騎著馬和魔法載具駛出了莊園大門,扭頭問道。
“不是。”伏利鐮睜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夜空,懶散的氣質一掃而空,周身氣勢迅速增長,僅僅數秒,就讓基老大感受到了極度的危險,“這種時候,天意比計劃有用。”
一小時前,夏萊城南,鐵心裁判所。
垃菈磅與兩名同伴換上市民的裝束,混入了一場審判的旁聽席。
夏萊城靠近邊疆,來往各國行商很多,他們的樣貌並沒有引起注意。跪在審判席上的是一個褐色皮膚的女人,她衣衫襤褸,一身寬袍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台上,白袍白帽的大審判官宣讀著她的罪行和判決:公開使用巫術,不服勸阻,殺害一名白袍法師。判處火刑。
垃菈磅選擇這場審判是有原因的,靠著龍遊幫的勢力,他打聽到這位“女巫”屬於一個南方國巫術團體“遺火姐妹會”,她們掌握著一種特別的法術,可以將自身的魔力修為封存到子嗣身上,並將其作為後備能源隨時抽取和釋放。
“異教徒,你還有什麽要懺悔的麽?”
台上的大審判官居高臨下地俯視道。女巫還沒來得及開口,一旁的陪審團已經嘈雜起來,議論的聲音在數秒後變成了整齊的呐喊:“燒死她!燒死她!”
“阿拉!歪比巴卜!”女巫突然吟唱起來,她聲音清澈,語調淒慘,引得人群喊聲一滯。
“歪比巴卜,迪卡普裡奧!”她喊著,忽然扭動肩膀掙扎起來,她的頸部套著項圈,項圈連著鐵柄,被身後的兩名白袍衛士用力壓下。
“她在說什麽?”大審判官轉向身旁的書記問道,後者扭頭,隨即握杖施咒,一道白芒點向女巫,讓她的下一半話得以理解:
“……你的生命屬於母親,也將歸於姐妹會,歸於永恆的光榮!”
“封住她的嘴!”大審判官不明覺厲,大喊道。
垃菈磅幾人已經退到了人群最後,身後又有幾名衛士衝上審判席,加入壓製女巫的行列,她仍然高昂地誦讀著,直到一個衛士不太體面地堵住她的嘴。
“媽媽!”陪審團上,一個並不起眼的男人忽然撐住護欄,帶著哭腔喊道。細看之下,他與那女巫確實有幾分相像。
“拿下他!”大審判官察覺出來不對勁,說話間已經掏出了魔杖,但陪審團上大多都是平民,礙於觀瞻,他一時猶豫,沒有念出咒來。
“唔唔唔唔!”女巫的聲音在阻塞下含糊不清,但這道咒令似乎並不需要清晰念出就足以生效。
“盾。”垃菈磅低聲下令,三人身上瞬時便被一道模糊光彩籠罩,在旁人詫異望來時,陪審團中的男子已經出現異變。
“媽媽!”男人表情痛苦,五官糾成一團,皮膚透光,越來越亮。
大審判官瞳孔一縮,在瞬間做出取舍,一道淡藍飄綾從他的杖尖散出,快速包裹住了陪審團所在的區域,幾名書記也反應迅速,跟著施咒,加固護罩。
“原諒我,孩子。”
隨著女巫最後一句話落下,男子體內的龐大魔力終於衝破容器,他的肉體直接蒸發,熾日般的光球頃刻間吞噬了整個陪審團,撞上了淡藍屏障。幾位審判官全力施為的屏障被越來越亮的光球撐得不斷脹大,他們緊咬牙關,現場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我靠,這麽猛,咱還是撤遠一點吧。”垃菈磅打破沉寂,率先施咒暴退。這句話如同一道判語,隨著幾名書記力竭,光球終於勢不可擋,侵吞屏障,在沉默中湮滅了審判庭上的所有人。
“轟!”
下一秒,劇烈的爆炸摧毀了整個裁判所,幾乎全部留在所內的裁判官都在猝不及防間被瞬間蒸發,大部分建築結構也在魔力釋放的高溫中升華,外圍的建築殘骸則如霰彈飛濺,在半徑百米的范圍內與爆炸余波一起造成了無數死傷。
空氣被高溫點燃,火光衝天,即使是站在城北的城牆上,都可以看到這烈日般的火球,聽到這雷鳴般的巨響。
“媽的……姐妹會的手段今天算是見識到了。”垃菈磅看了看魔力過載下被燒毀的“盾杖”,心有余悸,“即使退出了爆炸中心,這一下也消耗了我八成的魔力。”
他的兩個同夥狀態更差,一人已經魔力殆盡,另一個則因護盾提前解體,被爆炸的高溫燙成了一個焦化的血人。
“在教會的人趕到前,我們只有五分鍾,找。”垃菈磅說完便衝了回去。
魔杖因其對魔力優良的“透過性”,在很多情況下難以被魔法直接摧毀,因此,在受到魔法傷害為主的裁判所內部,魔杖的保存度比受到高溫衝擊傷害為主的外部要高很多。
垃菈磅一馬當先,無視了散落在地的各式魔杖,躍下被炸開的地面,來到了“異端遺惡庫”的殘垣前。
這間倉庫儲藏著被教會認定為“異端”的各種魔杖及魔導器。教會多年來其實秘密從這些東西中學習了不少技術,並在修改後冠以古神之名加以使用。現任教皇的“先賢輪椅”就是脫胎於某個覆滅的巫術團體所創的技藝。
倉庫的牆壁包裹金鐵, 本來可以抵擋大多魔法攻擊,耐不住被爆炸撕開了一道口子。
被燒傷的同夥在到達倉庫前咽下了最後一口氣,臨死前,他還伸長了脖子,瞪大被灼瞎的眼睛,渴望能看到那根仙師的遺杖。
另一個同夥則在收走他的魔杖後毀去了他的屍身,快步跟上了垃菈磅。
基骰四三兄弟的魔杖安靜地躺在靠近門邊的,包裝精美的盒子裡,垃菈磅鑽進裂口,迅速翻找,不斷有物品被他丟出倉庫,同伴守在外面放風,五分鍾很快就到了,凌亂的腳步聲踩著點散步在四周。
裁判所被毀,教會的救援隊當然第一時間就會來查看倉庫。環境中的魔力在爆炸後有些稀薄,同夥依托著殘余的魔力,躲藏在瓦礫後突施冷箭,偷襲擊倒了兩名先到的白袍。
“老大,我們得走了。”他在黑暗中喘息著說道。
“媽的……怎麽沒有?”垃菈磅語氣有些癲狂,今天是他十多年來期望最高的一次,沒想到還是一無所獲。
“咻——小心!”
在再一次放倒一名白袍魔法師後,跟在其身後的藍袍法師大喊一聲,隨後,教會所屬數道光芒齊發,將同夥連同其藏身處一起擊碎。
“倉庫裡有人!”一名藍袍法師察覺了動靜,大聲說道,其余法師立刻如臨大敵,圍住了倉庫的缺口。
“噈——”一道亮光竄入缺口,短暫地照亮了橫七豎八的貨架。
“出來!”雖然沒看到人,但藍袍法師還是大聲喝道。
就在此千鈞一發之際,夏萊城今晚的第二聲爆炸……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