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老丈怎麽稱呼?”水祭司笑盈盈地開口相詢。
“呵呵,俺姓厥,家裡排行老三,大家都叫俺厥老三。”
“原來是厥三叔,”諾月笑靨如花,“三叔怎會來到這荒地?”
“唉,都是老鄉,也不怕你們笑話。”厥老三感慨道,“二十年前,俺才四十歲,在鷹王團長麾下效力,擔任鷹之團第六隊的副隊長。那一年,牧國大軍犯境,俺們奉命前往抵禦,結果遭到了埋伏。隊長當場戰死,弟兄們死傷大半,俺當時實在是害怕極了,慌亂之下便逃離了戰場。”
“俺知道私自背棄部下逃離是死罪,因此不敢返回黑鷹城,一路輾轉潛逃,最後來到了這蠻荒之地,這一待,便是二十年啊!”
升龍冷哼一聲:“背棄同伴,貪生怕死,不恥!”
老者滿臉愧疚:“唉,這位大人說的是,事後俺每次回想起來,心中都是懊惱不已。俺當時就應該和兄弟們一起,轟轟烈烈地戰死在沙場上,也好過這些年來受盡良心的譴責。”
望著老者懊悔哀歎的神情,公主心中泛起一絲同情,出言勸慰道:“老人家,人孰無過,那麽多年過去了,你也不必太耿耿於懷了。”
厥老三感激地望著她:“姑娘人長得美,心更是良善,將來必有福報。”
水祭司問道:“厥三叔,這村子裡就你們這些老幼,沒有年輕人嗎?”
老者苦笑:“這年頭,村子裡有點本事的,不是去投奔噩夢城,便是去當馬賊了,只剩下俺們這些老的老、小的小,在這熬著。所幸這兒還有幾眼泉水,足夠灌溉果蔬,臨近的幾路馬匪中亦有不少村子裡出去的,所以亦不常來騷擾,日子雖說是艱苦了些,卻還算能熬下去。”
水祭司聽得“噩夢城”,心中不由一動,想起臨行前山嵐的話語,問道:“我也曾聽人說起過‘噩夢城’,隻道是荒地一等一的神秘所在,可惜不能一窺究竟。”
“莫說是姑娘你這樣的外來人,就算對土生土長的大荒子民來說,也多半都是道聽途說。說起來,‘噩夢城’當初崛起時,好似一夜間從地底裡冒出來似的,短短數年內便席卷了大半個荒地。”老者輕撫著額頭的皺紋,“俺聽人說如今那城裡聚集著好幾萬人,都是些最凶狠的亡命之徒。這些年來,噩夢城不斷擴張,以往那些各自雄鎮一方的勢力和部族,紛紛向其稱臣……那些人手段毒辣,蠻橫霸道,對於任何敢違背他們的人,都一律采取殺無赦的態度。”
諾月微微蹙顰:“三叔可知道噩夢城的統治者是何人?”
“據說噩夢城共有五位城主,都是響當當的狠角色,他們極少在外人跟前露面,俺也不清楚他們的真實身份。”老者望了望諾月,又看了看殘星,輕聲道:“姑娘,你和這孩子都是神殿的聖職者吧?”
水祭司暗吃一驚,臉上卻不動聲色:“三叔怎會這般認為?”
厥老三笑道:“雖然你們都除掉了聖職者的裝扮,但是身上的氣息卻是瞞不過的。尤其那孩子還保留著祈禱特有的手勢和習慣,只要多加留意,便不難發現。”
“我們早幾個月剛去過神峰朝聖,在神殿待了一陣,或許是受其熏陶,卻並非什麽聖職者。”
“那便最好,”老者面有悸色,“荒地之中,對神殿深惡痛絕的不在少數,一旦發現聖職者的蹤跡,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殘星略帶不安地看了看水祭司,卻見諾月談笑自若,一如往常。
冬心公主忽而開口問道:“老人家,這村子裡可有能沐浴的所在嗎?”
厥老三點頭道:“這片綠洲有好幾處水泉,在西北處便有一道甘泉,泉水極是清澈,最妙的是那水隱在山谷之中,隻消把守住谷口,便不用擔心宵小偷窺,最是合適不過。”
公主聞言大喜,當下便想要安排沐浴,卻被諾月攔住:“小姐稍安勿躁,待安排人勘查過後,明日再去不遲。”
“月亮說的極是!”沙迦站起身來,昂首挺胸:“我願意前往勘察水泉。”
“不妥不妥!”梧桐連連擺手,“你初次來到荒地,經驗不足,還是讓我去探一探吧!”
“我的目力好,還是我去!”
“我經驗足,應該我去!”
“應該我去!”
“我去!”
看著焚星者和詩者相互爭搶的模樣, 諾月眉心緊蹙,水祭司環顧了一圈,最後把目光投向了不死者:“阿嵐,能否辛苦你去走一趟?”
星嵐微感錯愕,隨即答應了下來。
沙迦和梧桐俱是一臉失望,悻悻地坐了回去。
“那山谷頗為隱蔽,不是太好找,我讓人陪你一同去吧。”厥老三說著,忽然仰起頭,高喊道:“阿雪!阿雪!快點進來!”
“阿勒個去!來啦!”
房頂上傳來一聲允諾,一道黑影自窗戶間一閃而入,仿若一頭矯捷的山豹。
屋內諸人俱是一驚,他們多是耳目聰明之輩,卻無人察覺有人潛伏在屋頂之上。定睛看去,只見那人一身麻衣,腰間纏著一口匕首,背後綁著兩杆短矛,額束蠻帶,眸似朗星,依稀十三、四歲的年紀。
“阿爹,我來啦!”
“這是俺家犬子,他出生那晚,雨雪交加,所以給他取名為厥雨雪。”厥老三指了指那男孩,眉目間滿是舐犢之色:“阿雪,快見過諸位貴客,他們可都是你阿爹的故鄉人啊。”厥雨雪恭恭敬敬地向諸人抱拳行禮,水祭司讚道:“三叔養得好兒郎,器宇軒昂,身手不凡,我們這麽多人,都未曾發現他潛伏在屋頂上,當真了得。”
老者呵呵笑道:“阿雪自幼喜歡攀爬,俺總說他像猴子一樣,倒讓各位見笑了。”
望著厥老三,水祭司心中沒來由地感到一絲疑慮,她越來越覺得,這個看似老態龍鍾的老丈,並非表面上的那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