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嵐的療傷之地毗鄰神廟,是一間頗為雅致的小閣院。
在前不久的試煉中,撼山者被升龍打得半死,險些一命嗚呼。水祭司為他進行急救之後,便將他安排在此處療傷。經過十來天的危險期,如今好不容易才將傷勢穩定下來。
站在院外,水祭司長吸了一口氣,望向一旁的升龍,出言懇求:“升龍團長,麻煩你稍後見到山嵐時,多說幾句好話,寬慰他一下,畢竟,之前你下手實在是太狠了。”
升龍皺眉:“勇者相爭,強勝弱敗,要是被打傷的是我,只會怪自己學藝不精,怨不得他人。”
水祭司深感頭痛,升龍卻又搖搖頭:“罷了,誰讓我們有求於他,說幾句好話也就是了。”
諾月大喜相謝,當下上前叩門。
大門敞開,“焚星者”梧桐從內院走了出來:“水祭司、升龍團長,你們來啦。”
諾月淺笑,問道:“山嵐怎樣了?”
“命算是保住了,不過至少得休養個把月才能下床。”梧桐歎了一口氣,略帶責怪地望了升龍一眼,“升龍團長下手實在是狠了些。”
升龍“哼”了一聲:“是他自己不經打。”
水祭司急忙示意他噤聲,對著梧桐歉意地一笑。
三人踏入屋內。撼山者仰面臥躺,整個人綁得和木乃伊似的,看見升龍時,雙目圓睜,即驚且恐。
諾月來到其榻前,柔聲道:“不必擔憂,升龍他是特意來看望你的。那天他下手確實重了些,心中過意不去,所以和我一起過來看看你恢復得如何。”
山嵐的情緒稍稍平複了一些,諾月對著升龍使了個眼色,北地強者尷尬地咳嗽了一聲,上前道:“嗯,你還活著,沒被我打死,很好!”
父神在上!
水祭司摸著額頭,無聲地搖首歎息。
山嵐此刻倒是平靜了下來,豁達一笑:“能兩次在升龍手底下死裡逃生,說起來,我也算是命硬了。”
升龍點了點頭:“是的,這確實值得慶祝。不過若是還有第三次,未必還能有那麽好的運氣。”
水祭司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回望山嵐,笑靨如花:“傷勢恢復得怎樣?不礙事吧?”
“死不了,”山嵐想要挪動一下身子,不料牽動傷口,痛得他齜牙咧嘴,“呃……估計再過一個月,就能恢復過來了。若不是靠著魔降之體,這次就算不死,只怕也得一輩子癱在榻上了。”
“還要一個月?”升龍搖頭,“你的身子骨真的太弱了,如果換了星嵐那個小子,估計用不了三天就生龍活虎了。你花了那麽多年苦修,最後怎麽就學了這麽個玩意兒?”
“團長,能請你先出去,在外面等候嗎?”即使以水祭司的涵養,此刻也已是按捺不住了。
她本想帶升龍過來說幾句好話,平複下撼山者的心緒。
現在看來,這個想法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看著升龍悻悻地走出屋子,三人皆松了口氣,諾月苦笑著致歉:“升龍團長素來不太會說話,你莫要怪他,其實他這人心地是極好的,只是不太會表達。”
山嵐搖了搖頭:“但凡強者,皆有傲氣。升龍冠絕北地,脾氣孤傲那是出了名的,能過來和我打個招呼,已算是極大的面子了。水祭司和北地至尊聯袂來此,該不僅僅是為了探望我的傷勢吧?”
水祭司笑道:“都說‘撼山者’智勇雙全,果不愧是鷹王麾下的棟梁。諾月此來,除了探視之外,還想要探知噩夢荒地的詳情。當今北國,曾去過西域荒地之人寥寥無幾,還望‘撼山者’能告知一二,諾月感激不盡。”
山嵐略感詫異地望著她,徐徐點頭:“噩夢荒地位列四大禁地,險惡異常。大荒之中大漠連天,戈壁縱橫,怪石嶙峋,有八成以上都是寸草不生的荒土,止有少量的綠洲零星散布,水源奇缺,若不是熟悉地勢,很容易因為斷水而困死於荒漠。”
撼山者讓梧桐從床頭的行囊中取出一張地圖,遞給了諾月:“這圖是我在荒地時花重金買下的,其中有謬誤不足之處,我皆已在旁備注,相信會對你有所裨益。”
水祭司接過,見圖上標注得頗為詳盡,心中歡喜:“多謝,諾月感激。”
“我聽阿桐和阿宿說,他們不日會隨你前往荒地。雖然不知道你們為什麽要去那個鬼地方,不過噩夢荒地的凶險,遠非這一張圖所能說明。進入荒地之後,遇事可多與阿桐商議,他在荒地生活多年,深悉那裡的風土人情,生性又最是機敏。唉,可惜我重傷未愈,不能同行,不過有阿桐在,也是一樣的。”
水祭司詫異地望了梧桐一眼:“原來‘焚星者’也在荒地待過?”
“阿桐本是西域遊俠,是我在荒地結識的摯友,有著過命的交情。我回鷹之團的時候,便邀他一起,他和阿宿都是我最好的兄弟。”山嵐笑道,“黑鷹三傑裡,我成名算得是最早,但以潛力而言,阿桐和阿宿都遠超於我,他們兩人,都是鷹團未來的希望。”
諾月想起“焚星”的大威力,欣然點頭:“有‘焚星者’相助,此行無憂矣。”
“山嵐哥、水祭司,你們就別在這捧殺我了。”梧桐尷尬地撓了撓腦門。
“說真的,我是不大願意阿桐他們去荒地的。”撼山者微微仰起頭,“荒地之中盜匪橫行,罪者遍地,為了一小塊燒餅,連小孩子都會持刀殺人!那是一個弱肉強食的罪惡之地!當然,以水祭司的智謀和升龍的戰力,尋常匪類倒也足以應對,只是切記, 千萬不要惹上噩夢城。”
“噩夢城?”
“噩夢城是大荒地下世界的統治者,勢力龐大,行事詭秘,荒地之中超過半數的賊匪和罪徒都遵奉其號令,囊括了大地母神教、西域諸戎、冥教、五蠹教、兄弟會等諸多異端勢力,可謂是荒地的無冕之王。”
諾月訝異:“荒地之中竟然有這般勢力?怎的我從不曾聽過?”
“噩夢城素來行事隱蔽,即便是遵奉其號令的地方勢力,亦極少知曉其確切所在。”山嵐臉色凝重,“當年我被升龍擊敗,一心想要變強,不顧一切潛入噩夢荒地。在那裡,我遇見了一名冥教強者,從他那學會了魔降之術。”撼山者看著水祭司,哂然一笑:“我知道魔降向來被神殿視為異端邪術,但當時為了變強,也顧不得這麽許多了。”
“那位冥教強者告訴我,他來自於噩夢城,城內強者如雲,四荒豪傑影從,是西域大荒崛起的希望所在。那人數次邀我加入噩夢城,我始終虛與委蛇,遲遲不肯效忠。後來他看出我沒有投誠之意,便要出手除掉我,幸得梧桐相助,我才得以逃回北國。”
聽完撼山者的述說,諾月沉默許久,搖頭道:“魔降之術畢竟是異端邪術,且對人體的損害極大,你以後還是盡量不要使用,以免墜入魔道。”
水祭司又與撼山者攀談了幾句閑話,囑咐他好生靜養,便就此告辭。
梧桐將諾月送至門口,輕聲問道:“水祭司,出發的日子定下了嗎?”
“嗯,”水司祭微微點頭,“三日後,先王誕辰,便是我們動身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