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是西山巨鷲,也被稱作‘古爾煞雄鷹’。”厥老三望著那巨禽的屍體,甚是詫異:“古爾煞雄鷹雖然體型巨大,能敵獅虎,但極少會主動招惹人類。俺在荒地那麽多年,還從未聽過巨鷲獵人的事。”
水祭司沉吟道:“荒地之中,可有人圈養巨鷲?”
“大荒之中,奇人異士無數,但要說擅於馭禽的,那就非‘有巢羽氏’莫屬了。”
“有巢氏?”諾月蹙顰道,“垓下六氏?”
“不錯,不錯。”老者連連點頭,“垓下諸氏,各有所長,有窮擅馭凶獸,有戎擅馭馬,有蠹擅馭蟲,有巢氏則最擅長馴養猛禽,曾經也是荒地聲名顯赫的大氏族。不過在十多年前,有巢氏發動叛亂,害死了地母教的聖母娘娘,被各族聯手剿滅。”
“除了有巢氏,還從未聽說過有人能馴服古爾煞雄鷹。”
水祭司詢問道:“有巢氏被剿滅,可有遺民逃脫?”
厥老三眯著眼,回憶道:“據說當年有巢氏宗主羽生戰死後,他的弟弟尾生帶著族人一路東行,投奔了牧國,之後便再沒有消息了。”
諾月不動聲色地微微點頭:“原來如此,或許是那巨鷲被驚到了,這才發狂攻擊,也未可知。”
“是啊,畜生畢竟是畜生,誰又說得準呢?”厥老三道,“對了,聽阿雪說你們有人被巨鷲抓傷了,沒事吧?俺略懂些草藥和醫理,可以幫忙。”
“多謝三叔好意,”水祭司致謝道,“不過那小子是最不必擔心的,只要還有一口氣在,他就死不了。治療什麽的,對他而言都是多余的。”
“這麽古怪?”老者奇道,“那小子是怪物不成?”
“他不是怪物,”諾月嫣然一笑,“他是不死者。”
“他是不死者,”水祭司蹙顰,“他就是個怪物,你確定要去見他?”
“他救了我,”小公主堅定地道,“他為了保護我,受了那麽重的傷,我必須去看看,才能安心。”
諾月望著她,輕輕點頭:“殿下,你長大了。既然這樣,那麽就讓我帶你去吧。”
公主跟隨著水祭司走出庭院,向屋子後方的矮林處走去。
冬心疑惑道:“我們為何要走出來?他受了那麽重的傷,不是應該在屋子裡靜養嗎?”“我說過了,他就是個怪物。”水祭司歎了口氣,繼續前行,轉過彎來,卻看見星嵐正在矮林間練矛。
那麽多年來,不死者每日只要有閑暇,便會練矛,從不曾停歇。
此次入荒,除了“夜星”外,星嵐還攜了好幾支矛,平日裡安置於貨車之中,其中有一柄重達150斤沉的鐵矛,是專門用來打熬力氣的,如今不死者正持之操練。
星嵐的訓練動作極為簡潔,那便是刺,不斷地刺。
水祭司看著他的動作,不由得暗暗點頭。
她曾親眼目睹星嵐與坦霆的那場惡鬥。
與那時候相比,不死者的矛術顯然又有了質的提升,諾月還是第一次看見進步如此神速的武者。
不死者此時亦已有所察覺,他抬起頭,看見小公主和水祭司,略感詫異:“你們怎麽來了?”
諾月微微一笑:“殿下想要見你,特意讓我帶她過來的。”
星嵐更覺意外,他望著小公主,心生警惕:“殿下找我何事?可是又要來責罵我這登徒浪子?”
“不,不是的……”冬心略感尷尬,她能感受到星嵐言語中的怨氣,急忙解釋:“本宮……我已經知道那是事急從權,若不是你舍身相救,只怕我已經摔死了。我這次來,是想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
星嵐一愣,有些不能置信地望著公主,半晌後方才答道:“不用謝……我是傭兵,既然接了仕事,自然會竭力護你周全。”
“若我們不是雇傭關系呢?”
“那我又何必來管你的死活?”
“你,你!”冬心氣得身子發抖,一旁的諾月也是為之無語。
“哼,罷了,看在你為本宮受傷的份上,本宮這次就先原諒你的無禮。”
看著公主殿下故作大度的神情,不死者劍眉微皺,望向水祭司:“我方才說過什麽無禮的話嗎?”
“是的,”諾月微笑頷首,“十分無禮。”
“好吧,”星嵐無奈道,“若是我說了什麽失禮的話,我道歉。”
“本宮接受你的道歉……本宮也要向你道歉,”殿下望著他,微笑道,“本宮先前過於盛氣凌人,言詞行徑確有不當之處。我,希望我們今後不僅是雇傭關系,亦能成為朋友……”
和風吟唱,梨渦淺笑,仿若荒漠中盛開了一樹桃花,醉了芳華,驚豔了少年。
星嵐忽而覺得,少女的笑,竟似有些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