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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月》卷四:殘陽勝血,古道西風瘦馬/ 二十三 暗流湧動
  百媚生的心情很好。

  自入荒地以來,她難得這般愉悅。

  魅星的好心情來自於眼前這名風度翩翩的中年男子。

  男子雖已算不得年輕,保養得卻是極好,皮膚白皙,鼻梁挺拔,目若朗星,兩縷長鬢散落在肩頭,內襯銀色軟甲,外披白色錦繡文武袍,一條獅紋玉帶纏腰,長劍斜掛,折扇輕搖,真是道不盡的儒雅,說不盡的瀟灑。

  中年男子隨意地坐在一塊巨岩上,在他身後,四十八名衛士一字排開,佇立於兩旁。

  這些衛士身著白衣銀甲,弓矛齊備,每個人的身後都插著四面護背旗,旗上繡著一頭威武的雄獅,在烈風的撲打下正自張牙舞爪。

  “白獅”千巽武,牧國太宰千巽妄語的胞弟,醒獅軍團的軍團長,一等武平侯。

  這位戰神級的大人物,如今已親至大荒。

  在軍團長面前,惑星、殤星、孤星、煞星、罡星、魅星列隊於前,這些人中不乏自命不凡、桀驁不馴之輩,但是在“白獅”的赫赫威名之下,卻無人敢失了恭敬。

  “這便是‘白獅’的氣勢。”魅星眼中滿是欽佩和仰慕,心中狂喜,“有武平侯親自坐鎮,這次的事,必然是十拿九穩了。”

  白獅折扇輕搖,目光掠過諸人,最後停在了孤星的臉上:“千羽,跟我說說,你為何擅自行動?”

  孤星名喚落花千羽,是一名二十來歲的女郎,一身短打,短發齊頸,顯得極是幹練。

  在加入諸星團前,她便一直在醒獅軍團擔任軍職,算得上是千巽武的老部下了。女郎上前一步,對著白獅行禮:“那日我和殤星監視那些傭兵的行蹤,恰好發現北國公主在谷中戲水,我們商議下來,覺得這是個千載難逢的良機,所以便驅使巨鷲去擒她,未曾想功敗垂成。”

  千巽武“啪”地一聲,將折扇收起:“你的任務,是和仲夏夜一起監察敵人的動向。貿然出擊,打草驚蛇……看來你離開‘醒獅’太久了,久到已經把軍規都忘了。”白獅將折扇一豎,頓時有兩名衛士出列,恭恭敬敬地侍奉在兩側。

  “落花千羽,自作主張,擅自行動,折損銳氣,現罰鞭二十!”千巽武微微昂首,“你,可服嗎?”

  孤星默默地盤坐於地,褪下護甲,向著團長垂首:“千羽心服,願領二十鞭。”

  “很好。”千巽武閉起眼,聽著兩名衛士取出皮鞭,一下下地抽打在孤星的後背上。

  二十鞭抽完,落花千羽背後衣衫破損,血跡斑斑,卻硬是從頭到尾不吭一聲。

  醒獅團長望向諸星:“無信不立,沒有規矩難成方圓。既然這次由我來負責本次行動,那麽就得按著我的規矩來。我知道你們之中有不少人持才傲物,仗著自己背後都有大人物撐腰,喜歡自行其是。但請諸位記住:在我這,賞罰自有公論,若真的壞了事,就算是陛下親自來替你們求情,也是定罰不饒,因為這,就是醒獅的規矩,也是我的規矩……我想,我說得夠明白了吧。”

  眼見諸星皆無異議,千巽武滿意的點了點頭,道:“我初來乍到,對情況尚不是太清楚,你們誰來為我詳細闡述一番?”

  百媚生自告奮勇地站了出來,將所知和盤托出。

  白獅靜靜地聆聽著,偶爾追問個一兩句,當聽魅星介紹到沙迦的時候,千巽武微一愣神,道:“你看清了?那個叫沙迦的手裡握著的,當真是七弦琴?”

  “不會錯的,”魅星朱唇緊咬,“翼星佐倫就是被他給射死的!”

  “難道是他?”白獅輕聲自喃,折扇一挑,示意魅星繼續。待其介紹到升龍時,千巽武笑了起來:“所以,我千裡迢迢地趕過來,就是為了對付這個所謂的升龍?”折扇打開,向上遮住日頭:“那個野蠻人,真有你說的那麽厲害?”

  “稟武平侯,”百媚生恭敬地回道,“我在龍階試煉時見過升龍出手,的確是無與倫比,即便是鬥星坦霆複生,只怕也遠遠不是他的對手。當今牧國,以氣力而論,也只有‘虎侯’摩爾巴煞才能勝得過他。君侯切不可輕敵大意。”

  千巽武眯起眼,斜視魅星:“你這是在告誡我?”

  百媚生心中一凜,垂首道:“魅星不敢。”

  “強者對壘,生死一線,並非徒有蠻力便能取勝的。”白獅收起折扇,微微笑道:“不過被你這麽一說,我倒是對那個蠻子多了些興趣。說起來,我也好久未曾和‘虎侯’練過了,且權當先熱個身,待回牧國之後,再和摩爾巴煞好好切磋一番。”

  “阿勒個去,這日頭可真毒啊!

  阿陀羅一邊抹著額頭的汗水,一邊埋怨著。

  “你要是嫌熱,我把你這一身毛都拔了,自然就涼快了。”

  白牙的身畔,一名三十多歲的青衣男子懶洋洋地騎在駱駝上,腰間掛著一長串鈴鐺,“叮鈴”作響。男子將眼眯成一條線,正上下打量著阿陀羅,嘴裡發出邪魅的笑聲。

  阿陀羅素來懼熱,只在肩頭搭著一條麻巾,濃密的胸毛迎風招展,極是礙眼。

  白牙聽得青衣男子的譏諷,急忙賠笑:“五當家說笑了,咱們有窮男兒生來體毛茂盛,拔得多長得快,就不勞當家的費心了。”

  “這樣啊,我聽說烈火最能除根,我將你這些毛都給燒了,再烤上那麽一烤,想必便不會再長出來了。”青衣男子從懷中取出一個火折子,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胸毛,似乎在考量著如何下手。

  白牙身為“西域雄獅”麾下的悍將, 在有窮氏也算排得上號的人物,若是旁人如此無禮,他就翻臉廝殺了。可是面對這“五當家”,阿陀羅卻絲毫不敢有怨氣,只是一個勁地賠笑。

  噩夢城有五位城主,出身家世各有不同,俱是大荒中的一代傳奇。

  而這位“五當家”流星火,他的經歷簡直就是傳奇中的傳奇。

  流星火出生於聖羲九原,自幼父母雙亡,在街頭以行乞盜竊為生,慢慢地學了一身雞鳴狗盜的本領。隨著年紀越長,他的偷竊本事也越來越大,竊財、竊物、竊玉偷香……只要他看中的,便沒有竊不到手的,終成一代神偷。

  提起九原流星火之名,在羲國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慢慢地,流星火發現自己對盜竊失去了興趣。

  以他的手段和本事,整個羲國已無不可竊之物,即便是守備森嚴的王宮和元老院,對他而言也是來去自如,就如自家後院一般。

  錢財珍寶,在他眼中已如糞土。

  他還如此的年輕,卻似乎已經失去了人生的目標。

  他像哲人一般苦思著,一遍又一遍地問著自己,在記憶中翻找著答案。

  最終,他找到了。

  他發現,自己真正想要的,竟是初學盜竊時,那種成敗懸於一線的興奮、恐懼和不可知。

  在這世上,還有能讓他感到興奮、恐懼和未知的存在嗎?

  答案是有的,那便是位於敖江東岸的青墟。

  青墟顧名思義,是一片殘垣斷壁的廢墟,它原本的名字,是知門,也被稱為百門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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