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羅門第一次將西境那些奧斯汀騎士們使用的真正的長劍捏在手中,這與他之前用的刀劍比起來都不一樣。
奧裡昂曾作為第一騎士在奧斯汀的禦林軍效力多年,自然也有一把趁手的武器,他的長劍刃身厚重,質感極佳,即便如今他已多年不問軍事,但長劍還是被他保養得極佳,兩柄突出的劍鐔上是獠牙橫立的雄獅,那是奧斯汀皇室鄧巴爾家族的族徽,這證明奧裡昂確實曾受重用,連兵器都是有皇室賞賜;回連的花紋刻滿了整個劍柄,這使得長劍握住時與掌紋的摩擦力極佳,難以輕易脫手,所羅門雖然對劍了解甚少,但也能看出來這是上品。
王子用無比豔羨地眼神仔細觀摩著手中的長劍,而老師奧裡昂則再次用木棍敲了敲地面,提醒所羅門集中注意力。
“腳上的位置和握劍的幾種方式,你都已經掌握了。”奧裡昂說著,“即便刀術與劍法不盡相同,但真打起來也沒那麽講究。”
“殺死對手是我們唯一的目標。”
“您現在最缺的學習是實戰。”奧裡昂說著,他突然伸出另一隻手也握緊木棍,以握劍的姿態迅速朝所羅門手中的劍刃劈下,來不及防備的王子連忙舉劍迎擊,即便手中的劍刃身鋒利,但奧裡昂更清楚自己落棍的方位,他故意打在劍身上避開可能砍斷木棍的利刃,只是這一下的氣力就彈得所羅門舉不穩手中的長劍。
奧裡昂沒有乘勝追擊,他後退兩步提醒所羅門:“集中注意力!殿下!”然後再次揮棍朝他的大腿側面劈去,這次所羅門反應迅速,他雙手握劍壓低劍身,擋在身側接住一擊。
奧裡昂靈活地交替手腕的上下,將棍子從一側又轉向另一側打來,所羅門也繼續抵擋。但顯然這樣的表現過於被動,“黃昏劍神”並不滿意。
待所羅門將奧裡昂的棍身推出去,他又退回兩步:“殿下,您該主動出擊,真正的對決裡沒有人會等著您。”
所羅門來不及回答,他意識到了自己的被動,於是像之前與薩米打將起來那樣,主動揮劍朝奧裡昂刺去,對方並沒有移動身位,他早看清了所羅門腳下的步伐,於是三兩步便閃身躲開所羅門劈下的一件,幸而王子已經掌握了連貫的回擊,他料到老師會趁著自己身後暴露之事下手,於是立刻轉身出劍,擋住奧裡昂差點落在自己背上的一棍。
所羅門乘勝追擊,他反手握住劍柄,將劍身向上劃動,那抵在刃上棍子便被鋒利的刃一直剌到尖端,終於在所羅門與奧裡昂分開之時,削掉了木棍頂端的一小截。
這甚至也得益於奧裡昂的劍足夠鋒利。
隨著那一小段木頭落地,奧裡昂也停下來練習,他將那一頭已經被削出尖角的木棍杵在地上。
“乾得不錯。”奧裡昂隨口誇道。
還未平複心緒的所羅門停下戰鬥,他隻覺得有些驚訝,曾經和奧裡昂學習劍術的時候,可從沒有這樣雜糅的內容,難道以前的奧裡昂就像伯利恆送來的那把劍一樣,都是哄著自己玩的?
他想要詢問老師,但奧裡昂先開口了。
“考慮到你們瓦朗的規矩,所以我教您的都是殺人的辦法。總有一天您會用的上,這是你們的傳統。”奧裡昂的語氣嚴肅,所羅門立刻便明白他指的是什麽。
瓦朗和利馬特國一樣,他們信仰舊神,皈依舊教,自然連皇室繼位的道理也如出一轍。
當一位王子成為國王,他將把其他所有兄弟砍頭,以保證自己王位的穩定。
所羅門不知奧裡昂對這樣殘忍的規矩有何看法,但他沒想到的是自己的老師也認同這種行為。
他搖了搖頭:“不,老師,我不會那樣做。”
所羅門不會殺了自己的兄弟,不論他們是不是出自同一個母親,他們都沒必要為此而死。安裡斯人在西境已經足夠卑微,何須再用這種自相殘殺的方式乾掉彼此,成全他們的敵人。
“我說的不是這個。”奧裡昂盯著所羅門的眼睛,他的表情依舊嚴肅,“將來不論誰成為國王,有這一身本事,你都能逃出瓦朗。”
“就像我當年從奧斯汀出逃一樣。”
奧裡昂只是希望所羅門活著,逃離並不代表失敗,對於絕大多數不能左右自己命運的人來說,有時候只是為了活下去,就得用盡自身全部的勇氣。
“老,老師……”所羅門竟不知道說什麽,
“想要活著,在西境的任何地方都能活著,你要掌握的東西還多著呢。”奧裡昂繼續說道,他抬起棍子用另一頭指著所羅門,“繼續。”
師徒間的傳授與學習,到這裡才只是真正的開始。
初夏的大漠,沙塵四起,從此時算來,瓦朗要進入旱季了。
希伯倫從自己宮殿的窗子遠眺看去,遮天的沙塵猶如山一般高,在巴列維不遠處的荒蕪之地裡席卷而來,他一邊摩挲著手中的銀杯,一邊若有所思。
不過還沒等他思索太久,在下人的帶領下,薩拉丁王子走進了父親的宮殿。
雖然在之前的宴會上希伯倫曾毫不在意地同臣下們談起了之前薩拉丁與薩米拉扎的爭鬥,但他終究也有私心,比起伯納德的女兒給自己生下的兩個孩子,他仍舊更偏向所羅門和薩拉丁一些。
他也早就難以辨別這種情感,究竟是出自對自己前任發妻的愧疚,還是只是因為對子女的憐愛。
但如今希伯倫懶得去辯別,他都已經過了45歲的生日,他老了。
“父親。”薩拉丁一進來便恭恭敬敬地向希伯倫行禮,但還未等他起身,便聽見父親那低沉沙啞的聲音對自己說道。
“跪著。我沒允許你起來。”
薩拉丁不再抬頭,按照父親的要求跪在殿中的地毯上,他知道希伯倫是因為什麽找他談話,於是只等著希伯倫先發問。
這也許就是比起所羅門,希伯倫對薩拉丁不滿的一點。
這位王子和他的兄長不一樣,他從來不為自己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