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上人頭攢動,所羅門仍舊在逛那些攤位,他的個子還太小了,總是會被熙攘的人群擠到邊緣,但巴特不能上前去碰觸王子,是這皇宮的規定,他待著佩刀走在王子身後,生怕跟丟小家夥。
“殿下。”巴特再次出言提醒,“我們已經買了東西,可以回去了。”
好不容易湊上熱鬧的孩子意猶未盡,他不舍地又朝各個攤子掃視一圈,接受了自己必須返回大哈丹寺的事實。巴特雖然在巴列維的皇宮任職不久,但也聽說過這位小王子,他最大的品德就是既講規矩又懂禮貌,因此不必巴特多說,所羅門知道什麽時候回去。
“好吧,我們走吧。”小王子有些掃興地轉過身,二人準備返回寺院。
大哈丹寺裡朝臣們已經結束了禮拜,該走的不該走的人都在陸續離開。
所羅門和巴特離開了集市,距離寺院還有一段空曠的路途,巴列維城中商業區與行政建築的劃分十分明顯,貴族們聚集的地方往往也很少出現平民。
但所羅門發覺似乎有人在注意著自己,他抬頭便看見了那個家夥,是今天才出現在巴列維的奧斯曼。
對方似乎認識自己,又像是在確認長相,想來早年奧斯曼同伯納德有些交情,認識瓦朗的小王子也是正常。
“王子殿下?”奧斯曼走上前去,正式確認所羅門的身份,“您就是,所羅門殿下?”他再次詢問著,一步步走上前來。
小王子有些疑惑地望著眼前的男人,他的神情既不解又遲疑,很快這種疑惑便成為了一種恐懼,小孩會害怕陌生的大人理所當然,所羅門正準備後退,一個高大的身影便擋在了自己的前面。
跟隨著王子的侍衛巴特察覺到了來者不善,他立刻擋在年幼的王子身前,用警告的眼神緊盯著對方,右手已經搭在了刀柄上。
見此情形,奧斯曼沒有繼續上前,畢竟自己多年不在皇宮,小王子感到陌生而害怕也是正常情況,他有些不忿地瞥了一眼侍衛,但很快眾人身後便有大隊的侍衛趕來。
“所羅門殿下。”阿斯瑪皇后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小王子連忙轉身撲進了皇后的懷抱。
“您上哪兒去了?怎麽在這裡。”阿斯瑪緊摟著孩子,輕聲問詢。
“皇后殿下……”所羅門沒有回答,他自覺自己長久地待在寺外讓大家擔心了,心存愧疚,但一扭臉,他又看到了剛剛那個準備走上前來的男人,阿斯瑪也注意到了他。
皇后在寺裡就見過了奧斯曼,她聽聞朝臣們說他回來了,心裡不免擔心。但在這裡,她作為大人,作為母親,自然是要保護好自己的孩子。
皇后帶來的侍女和大隊侍衛圍住了王子,奧斯曼見狀沒有做聲,他甚至沒有上前來,只是隔著距離瞥了所羅門一眼,然後忿忿離地走回了寺院。
“皇后殿下,我不喜歡那個叔叔。”
見到奧斯曼終於走了,小王子在皇后懷裡小聲說著。
“我也不喜歡。”阿斯瑪安慰著小王子,“我們走吧,殿下。”
所羅門點了點頭,他還不忘叫上自己的侍衛,剛剛一直是巴特擋在自己前面。所羅門拉了拉侍衛的胳膊:“巴特,我們回去吧巴特。”皇后同行的侍衛也點頭示意。眾人離開了集市。
貴族們此時在大哈丹寺的前院聚集,所有人都準備離開了。
阿斯瑪與伯納德父女之間如同君臣一般相互行了禮。阿斯瑪皇后便準備離開了,在舊教嚴格的教義和規定下,婦女不能時時刻刻拋頭露面,因此除了重要的公開場合和皇宮中私下的日常場景,皇后都得同女眷們待在一起,只是剛剛去集市上尋找所羅門就已經相當麻煩。
“您上哪裡去了。”伯納德詢問小王子。
“我去前頭集市買了點東西。”所羅門回答,伯納德隻點了點頭,小孩子愛玩是天性,他並沒有因此責備。
“大人這是送給您的。”所羅門說著從巴特身上的口袋裡翻出一個木盒,裡面放著的應該某種熏香,這也是他剛剛在集市上買到的。
“謝謝您。”伯納德將盒子捏在手中,此時眾大臣還沒有散去,他不便離開安置物品,垂眼看了看那件小巧的盒子,同時細心的宰相大人很快便發現小王子不再說話,他有些怯懦地直往伯納德的身後靠,目不轉睛地似乎正在盯著什麽人。
伯納德順著所羅門的目光看去,奧斯曼站在眾大臣前,正在與下人交談。年幼的小王子依舊有些害怕這個在集市上遇到的莫名其妙的家夥,他還不知道,這個人接下來便要成為自己父親的重臣了。
很快奧斯曼便發覺了宰相正望著自己,但他毫不避諱,徑自走了上來。
“王子殿下也在?您的兄弟們呢?都回皇宮去了嗎?”奧斯曼十分自然地打招呼。但伯納德從所羅門的眼神裡發覺他的畏懼,因此出手將小王子擋在身後。
“您剛剛不在寺院,上哪裡去了。”他問。
“沒什麽,只是想去前面的集市逛逛。”奧斯曼回答,他有些戲謔地笑了笑,“怎麽,我知道自己第一天回來巴列維,您要查問些東西也是應當,連這個也管嗎?”
他語氣囂張,姿態凌厲, 可話還未說完,站在一旁的侍衛巴特便已經不忿了。
“宰相大人,這位大人剛剛在集市遇見王子殿下,伸手便要碰他,幸而皇后殿下及時趕來,他才肯離開。”
“您有什麽事不同我講,要單獨說與殿下聽?”伯納德見狀繼續發問,顯然在皇嗣的事上,宰相大人相當謹慎。奧斯曼也許沒料到自己剛剛在集市上嚇到了小王子,一時語塞,畢竟威脅王子也是相當嚴重的罪名,但同時這樣主觀的罪名又很難定罪,於是要不了幾秒鍾的時間,奧斯曼便又有了說辭。
“不過是瞧見了王子殿下沒有大人陪著,獨自一人在街市上,擔心他的安全,所以想上去詢問,但皇后殿下的侍衛及時趕來,我就回來了。”奧斯曼像模像樣地回答道,又一抬眼瞥見了那個多嘴的侍衛巴特。當著眾人的面,他自然不能責怪什麽,於是奧斯曼地伸出手來,取下一枚戴在拇指上的寶石扳指。
“你乾得不錯,恪盡職守。”他說著,用兩根指頭撚著那扳指伸到巴特面前,“接著吧,這是對你的褒獎。”
巴特沒有伸手去接,皺緊眉頭盯著面前狡猾的家夥,他不要什麽獎賞,作為所羅門殿下的護衛,保護王子是他的指責所在。
奧斯曼見狀也沒有自討沒趣,他不喜歡這個多管閑事的下人,但依舊向宰相大人笑笑說:“瞧瞧,這是忠仆!”盡管他這麽說,巴特還是沒有看在宰相大人的面子上接下扳指。
奧斯曼隻好尷尬地收起了扳指捏在手裡,用故作可惜的語氣威脅巴特:“沒關系,只不過你以後也沒機會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