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小少爺。”

　　門外是管家的呼喚。諾恩特有些無聊地翻了個身子。

　　“老爺已經不生氣了，你快出來吧。”

　　諾恩特打了個哈欠，從床上坐了起來。

　　“龍之子大人也已經原諒你了……”

　　“原諒?我要他原諒幹嘛?他是什麽很重要的人嗎?”

　　房間裡傳來小公爵模糊的嘟囔，但很快，一聲清脆的回應讓他的身體僵住了。

　　“我也這麽覺得。”

　　“！?”

　　“你很討厭我嗎?”

　　那個聲音接著說。

　　聽到這裡，緊閉的房門緩緩拉出一條縫隙，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

　　“進來說。”

　　來不及反應，諾亞隻感到自己的右手被牢牢抓住，緊接著一股巨力就將他牽扯進了屋子。

　　待到微微站定，他環顧四周。

　　房間裡點著蠟燭，燈光昏暗，沒有窗戶，只有一個小床和幾本散落的書，牆角和磚塊的夾縫間已經長出了青苔。

　　“這是我爸專門為我準備的禁閉室，我經常犯錯……”

　　諾恩特用力坐到了床上，雙眼直直地盯視著諾亞，努力想表現出一副傲慢的姿態，卻意外突顯出了他內心的緊張。

　　“你討厭我?”

　　“不，我不討厭你。”

　　“你討厭龍?”

　　“不，我不討厭龍。”

　　他就像是在被審問。

　　諾亞看著他臉上愈發緊張的表情，慢悠悠地繼續說道。

　　“你是討厭北境人人愛戴的神明，還是厭倦漫長不可逾越的冬天。”

　　諾恩特的臉又一次僵住了，他凶狠地看著諾亞，眼睛裡卻充滿了害怕。而且不安地攥起了拳頭，幾乎到了呲牙咧嘴的地步。

　　龍之子看到他這幅樣子，心中暗笑，也不說話，雙手環抱在胸前，就靜靜地看著他。

　　過了好久，也可能只是一會兒，諾思特泄下氣來，無力地開口道。

　　“你見過春天嗎?”

　　春天，這個詞諾亞並不陌生，他知道自己的母親有幾個兄弟姐妹，其中有一個就司掌著“春”。

　　“我的祖父曾經帶我去過帝都，那時候正好是春天。”

　　“你能想象漫山遍野的花嗎?那種只有百般呵護才能存活的東西，在那裡到處都是。”

　　“你見過花嗎?你知道蜜蜂是什麽嗎?昆蟲！昆蟲！還有夏天，秋天，巨木，落葉，好多沒有看到過的東西……”

　　“而這裡，這裡只有蒼白，野獸和荒蕪，這裡的人們什麽都看不到，他們不知道什麽是真正的溫暖，什麽是美麗，什麽是希望。所以我討厭冬天……討厭神。”

　　“……”

　　真是過家家一樣的理由，諾亞心想。

　　他雖是被龍養大，沒怎麽見過外人，也沒怎麽見過外面的世界，卻有一個真正博學的母親，也看過許多書籍，所以他很清楚，上面這番看似很有氣魄的話語，不過只是——

　　“無病呻吟罷了。”

　　“哈?”小公爵看上去有點吃驚，似乎並沒有想過會被反駁。

　　“我是說，帝都的人來這裡也只會愛上你口中的荒蕪和蒼白，人越缺少什麽就會越想要什麽，這麽簡單的道理不懂嗎。”諾亞已經開始有點煩了，來時他的母親囑托了他許多，他現在總算忘了個乾淨。

　　“啊?”小公爵張大了嘴。“可是，可是……”

　　“你要真想看，等我媽退休了，我讓這裡永遠是春天，行了吧?”諾亞漫不經心地說出了令人震驚的話語。

　　“啊???”這是諾恩特。

　　…………

　　“所以，我兒子也非去不可嗎?”凜冬大公訕笑著說道。

　　在他面前，是一臉不耐煩的諾亞，和傻笑著站在諾亞身後的小公爵。

　　“不……”，“要去，要去，龍說的，對吧，大哥?”

　　諾亞剛要開囗就被打斷。他現在已經開始懷疑自己母親的決斷了，帶著這樣一個家夥，真的能把事情辦好?

　　“這可不是兒戲啊……”大公歎了一口氣，“那你們決定什麽時候啟程?”

　　“就現在吧。”諾亞輕輕說道，“‘亡魂’一事茲事體大，不可久拖。”

　　“那好，我這就去準備車馬。”大公點點頭，說道。

　　“不用了。”說完，諾亞走到屋外。

　　公爵二人雖然心中疑感，但還是跟著走了出去，外面狂風大作，雪舞如絮，他們看到了此生難以忘卻的一幕。

　　只見諾亞伸出右手，一步步向前走去， 風雪在他的面前停滯，凝聚，從朦朦朧朧中漸漸顯現出巨龍的身形。

　　“母親。”諾亞在心中默念。

　　那巨龍竟真化而為實，以一聲長嘯作為回應，緊接著，漫天的飛雪倒轉方向，向天空飛去，太陽無奈地從雲層中現身。公爵府上的積雪全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融，片刻的功夫，濕潤的地面上竟然開出了花朵。

　　大小公爵被震驚到不能言語，府內的仆人侍從全都不管不顧跑了出來，觀賞這從未想象過的奇景。

　　他們雖然都見過魔法，但眼前的景象太過駭人聽聞。不像是法術，更像是——“命令”

　　祂在命令自然。

　　“這就是你要的春天嗎?”諾亞不知何時已經站立在了巨龍的脊背上。在狂風停竭的空氣中，聲音格外清晰，“還愣著幹什麽，走了。”

　　諾恩特指了指自己，看向面前冰雪鑄就，晶瑩剔透的偉岸巨龍，表情有些許呆滯:“我嗎?可以嗎?”

　　“不然呢?”在神明無奈而寵溺的注視下，神之子朗聲道，“我可是要證明給你看的，神明有多麽偉大！”

　　於是，在一眾豔羨的目光中，諾恩特一點點地爬到了冬之龍的背上，等他剛一站穩，龍之子一揮手，巨龍便騰空而起，在一眾歡呼和老公爵“注意安全！”的喊聲中離去了。

　　…………

　　“對了，大哥，你是怎麽知道我討厭……討厭冬天的?”龍背上的小公爵發出疑問。

　　“我媽告訴我的。”“啊???”

　　未來的北境共主看著身下的巨龍，不禁心生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