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不知,但那白葉林外圍,似乎有一股道孽的氣息。”
什麽!
余遊聞言,猛然一驚。
所謂道孽,乃是受域外環伺之神影響,誕生的一種怪物,其出現不過百余年,便已經成為了道庭最大的麻煩之一。
任何地方只要出現道孽,當地道院不說傾巢而出,但也至少會派出兩位七品修士。
長樂道院地處扼要,院中有十余位七品修士,但大多數普通道院,院中卻只有三五名七品修士坐鎮而已。
之所以如此,就是因為道孽這種東西,極其難纏。
不論是生靈還是死物,只要是被外神影響,就會發生異變,變得瘋狂無比,且擁有完全不講常理的異能與汙染性,凡人即使只是遠遠看上一眼,也會陷入徹底的瘋癲之中。
除此之外,這些東西對血肉有著極其瘋狂的執念,一切生靈都在其襲擊范圍之內。
當道孽活動范圍內所有的生靈都被屠殺,這些道孽還會互相攻擊,直到眼前,只有自身一個有血肉的生靈。
這種離譜的瘋狂,不免讓余遊聯想起了前世所知的某種神祇,祂們的信徒,倒有許多是這樣的瘋子。
但是考慮到那類神祇詭異的特性,余遊強行控制自己不要聯想,將其暫時放到了一邊。
“這可不是我慫!”
畢竟,穿越這種事,都發生在自己身上了。
還有什麽事能比穿越離譜?
徐長林與孫奇的對話還在繼續。
徐長林滿面愁色地在院中來回踱步,“白葉林有變,你怎麽會到這裡來?”
“王爺總共派來三百親兵,由魏瀾校尉統領,校尉命我領二十人,封鎖排查縣內隱患。”
“翡翠樓有問題?”徐長林一愣,停住腳步,疑惑道:“我怎麽沒有接到稟報?”
“縣尊不知?”孫奇也是一愣,但並不相信徐長林的說法,“縣內百姓都說這翡翠樓中藏有妖邪,已然殺死十余個無辜百姓。”
“縣衙已經派捕快衙役調查半個多月,卻不知為何沒有封鎖翡翠樓?”
徐長林似乎想到什麽,臉色時青時白,越發難看起來。他沉吟片刻,強自壓下思緒,露出個恍然的表情,“我想起來了,確是有這麽回事,我一時糊塗,隻以為是普通的凶殺案,所以只是叫手下人去查。”
孫奇知道他的話言不由衷,但是他並不關心其中的貓膩,一心只有上司的命令,“既然如此,請縣尊請動國運,將翡翠樓鎮壓,我等也好回去複命!”
“好,我這就回去取官印。”
說罷,徐長林起身離開,孫奇也是相送。
二人動身,余遊卻未輕動。
“是那個小廝提到的白葉林?”
在此番來到白葉林之前,他從未聽說過這個地方。但按照那小廝所說,白葉林頗有幾分神異,那時他隻以為林中樹木,是什麽少見的異種。
但如今看來,白葉林有變,竟然能與道孽扯上關系,還能驚動武威王府和朝雲觀,可見其中玄機不小。
不管白葉林之變究竟是什麽,想來也不是他這個九品小修可以參與的。他在意的是,那與自己一樣藏在暗處的凶手,以及所謂長樂道院的仙師,是否與此事有關。
原本隻以為是一次巡查而已,如今看來,卻越發的撲朔迷離了起來。
他已經準備好撤離了,這裡的事情已經超出他的掌控,在留下去,無疑是莽夫之舉。
更何況,余遊本來就只是個小小的遊方使者,只需要將異常現象上報,如今自己查出了異常的源頭,已然是算是超額完成任務了。
現在撤退,非但不會受到責罰,反而有獎。
就在余遊思索之間,徐長林已然去而複返,手中多了個精致的木盒,其中便是他的七品縣令官印。
國運,乃是萬民念力顯化,與神道的香火願力同出一源,有種種不可思議之威能。
從前,人道王朝並無能力控制自身的國運,只能令其依本能而動。直到後來道庭建立,廣建龍脈大陣,並將煉製控制之法遍傳各國,這才讓如今的官員們有了種種玄奇手段。
徐長林在翡翠樓前站定,將裝有官印的木盒交於孫奇托付,自己則是整理衣袍,肅穆站立。
他伸手打開木盒,取出縣尊大印托於右手。
“茲受皇命,牧民一方,今白葉縣翡翠樓多生妖邪,殘害黎民,請以國運鎮壓之!”
話音一落,眾人只聽一聲龍吟炸響,冥冥之中無數玄黃之氣自八方湧來,包裹住整個翡翠樓,又迅速消失。
“成了,”徐長林將官印放回,又接過木盒,“有國運壓製,七品以下的一切法門都會失效,若有妖邪也會顯形,陷入虛弱。只是……”
他搖了搖頭,“除了一些來歷不明的符籙,我沒有感受到翡翠樓中有任何異常。”
所謂來歷不明,即是余遊早前藏在樓中的準備,至於那些真的來歷不明的符籙,其本質不過是塗鴉而已,國運對其毫無效果。
但是經此一鎮,徐長林與孫奇兩個人倒是放了心。
“多謝縣尊大人相助,”孫奇忽然抱拳,“我自領兵回去複命,還請縣尊大人派人把守街口,在事情結束之前,不要放人進來。”
“將軍放心。”徐長林點點頭,“我自會交代手下衙役,代我向魏將軍問好!”
說罷,孫奇帶著一乾士兵整隊去往白葉林。
而徐長林先是指揮衙役接手了各處的崗哨工作,又安撫了被趕出去的民眾,這才離開此處。
而負責此事的,正是與余遊有過一面之緣的周捕頭。
雖然被派了個苦差事,但他卻難得的面有笑容,手下的捕頭衙役也是透露出幾分輕松——國運之下,萬邪辟易,翡翠樓這個燙手山芋終於涼下來了。
余遊則無他們這樣的好心情。
國運絕非可以解決一切的靈丹妙藥,事實上,道庭散發於世的身份玉牌,便有緩解國運壓製之效。
可以說,但凡是個合法的修士,只要不是面對那些位高權重的人物,便對這玩意兒就沒什麽忌憚。
怕這些的,也只有被那些不受道庭庇護的邪修妖魔之流。
但是他能做的,就是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