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死活!”
徐長林已然是暴怒不已,當即把手中官印狠狠向上拋去,他身上的國朝氣運也隨之湧動過去,將那官印托在了半空中。
徐長林身邊,突然多了許多官袍虛影,他們一起怒目看向余遊,同時開口,聲音重重疊疊,“茲受皇命,牧民一方,今有邪修名余遊者,辜負道恩,害殺諸神,拜請國運鎮壓之!”
於是無數玄黃之氣,從四面八方翻湧而來,直奔縣令大印。
余遊隻覺,他正在被一股龐大而混沌意志窺視,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膚,乃至每一寸骨骼,都在那意志的觀察之下。
玄黃之氣在官印的作用下,化作一條閃著金光的鎖鏈,那鎖鏈一成型,便直朝余遊而去。
余遊沒能做出任何準備,便被那鎖鏈捆了個結結實實。
叮!
余遊手中長劍,狠狠地點向了地上,刺入青石板幾寸。
他已近乎無法保持站立,只能拄著劍勉強半蹲著。
徐長林見狀,露出十分得意的笑容。
修士又如何,道庭又如何,如今還不是成了待宰的羔羊,砧板上的魚肉,任由自己施為?
他一振衣袖,施施然再次坐下,用力拍下驚堂木,“堂下罪囚,你是如何坑害本縣神尊,又如何臨陣脫逃的,還不速速如實招來!”
余遊一聲不答。
倒不是他此時已然說不出了話,他只是在細細感受自身此時的狀態。
在那股威嚴之下,靈力無法運轉,甚至無法感受到丹田的存在,四肢更是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幾乎一點都動彈不了。
只是余遊的一言不發,又重新激怒了堂上的徐長林,他的聲音越發森寒了,“你既已是罪囚,面對本官,為何不跪?”
咚!
大堂內一聲齊刷刷的棍棒敲擊地面聲。
在場的衙役,齊整整分立大堂兩側,手中水火棍狠狠敲向地面,又一齊大聲附和:
“跪下!”
余遊仍然不為所動。
徐長林聲調更高了幾分,似乎是想借此震懾住余遊,“跪下!”
兩側衙役的聲音也抬高了幾分,“跪下!”
余遊這回終於有了動作,他費力地抬起頭,輕蔑地看了徐長林一眼。
“好好好……”
徐長林見過那個眼神。
四十年前,自己跪在一處仙山之外,那個拒絕他的修士,也是這樣的眼神。
“你的根骨太差,終究只能做個凡人罷了。”
徐長林已然被氣得幾乎失聲了,他實在不理解,余遊到底還有什麽資格,敢這樣看不起自己。
“凡人……”
徐長林咬著牙,他的聲音微不可查,但卻是幾乎用盡了全力,才從喉間吐出了這兩個字。
余遊剛剛,也說了這兩個字。
“我倒要看看,你這個修士的身子骨,是不是比凡人更硬些。”徐長林一把抓過案上的簽筒,朝著地面狠狠砸了過去。
啪啦!
令簽灑落一地,徐長林的聲音緊隨而至,“左右,給我動刑!”
話音落下,左右兩班衙役中,立刻便走出了幾個面容陰鷙的,他們越眾而出,面朝徐長林拱手行禮,道一聲“得令!”,便要上前去,想要將余遊架離案邊用刑。
這幾個衙役眼中,無不閃著興奮的光芒。
職責所至,他們與道庭的遊方使者,其實打過不少交道,但都是替他們收拾收尾,乾些髒活累活。
呼之即來,揮之即去,還不敢有半分的不敬,生怕一不小心,被那些短命鬼找個借口隨手斬了。
他們早就對這些人一肚子的怨氣了。
一名衙役陰惻惻的笑了起來,看向余遊的目光頗為不善,“仙吏,得罪了!”
說罷,揮著棍子便往余遊膝彎打去。
“咦?”
衙役忽然愣住了。
沒有慘叫,沒有哀求,自己這一棍,雖然用足了力氣,但卻仿佛打在了棉花上。
他看到,自己的水火棍,並沒有真的打在余遊的膝彎上。
一股若有似無的雲氣,不知從哪裡而來,雖然看似綿軟,卻實打實的擋住了自己勢大力沉的一擊。
“這是什麽?”
不過是衙役一聲喃喃自語的功夫,那不知從何而來的雲氣,竟然越聚越多,隻片刻間,便將余遊托舉了起來。
“這是……”
徐長林看到那運氣,也愣了神,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一臉的不可置信,“這怎麽可能……”
雲氣還在積聚,不多時,便化作了一團散發著橙紅色光芒的雲團,這雲團若夢似幻,人看一眼,心中立時便生出幾分溫暖喜悅之情。
而綁縛在余遊身上的國運鎖鏈, 被那雲團散發出的光芒一照,立時如同積雪一般消散無形。
這雲團正是余遊剛得到不久的祥雲,那祥雲上的光,正是人道氣運垂青的顯現。
王朝國運,說到底不過是人道氣運所演化的一個變種,如今余遊身負人道氣運垂青,王朝國運又安能困他?
余遊筆直的站在祥雲之上。
他重新舉起了三陽劍,氣海中的靈力也恢復控制。
“祥雲,怎麽會……”徐長林面色有些猙獰了,他實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麽可能,是你殺了道孽?”
余遊並沒有答他的話,而是運轉起一股靈力,注入到三陽劍之中。霎時間,三陽劍便散發出一股耀眼的赤紅色火光。
他再次將三陽劍指向了徐長林,“我乃長樂道院,九品遊方使者,專司巡查域內妖魔邪孽,悖逆不臣。僥幸了人道垂青,道庭獎賞,受道功一道,祥雲一朵……”
許長林一屁股癱坐在地上,他低下頭,再不敢去看余遊,只是不停的喃喃自語:“怎麽可能,怎麽會,這不可能……”
“你擅自調動國運,意圖將我鎮壓,又栽贓罪名,想要至我於死地而我,乃是道庭在籙的修士,長樂道院的遊方使者。
余遊聲音帶著一股徹骨的深寒,又似乎有一種神奇的魔力,徐長林抬起頭,卻見余遊正冷眼看著自己。
“如今,我站在這裡,代表長樂道院,代表道庭問你……”
“徐長林,爾欲反邪?”
“白葉縣,欲反邪?”
“離國,欲反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