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應元府,無上玉清王。”
“化形而滿十方,談道而趺九鳳。”
“三十六天之上,閱寶笈,考瓊書。”
“千五百劫之先,位正真,權大化。”
伴隨著梆子和鐃的嚓嚓聲,畫著金色妝容的人張嘴唱道。
他手持兩根黑色長鞭,舞起來虎虎生風,清朗的音色搭配著咿咿呀呀的語調,唱出的雷尊寶誥好似一道道驚雷,穿透了漂浮在森林上方的霧氣,也驅散了祝緣內心的陰霾。
而隨著伶人的表演,他臉上的金光愈發明亮,一道看不清面容的金色光影漸漸出現在他身後。
“裝模作樣!”
隨著光影愈發凝實,薑瑩瑩內心的不安越來越重,哪還敢敢讓他再唱下去。
薑瑩瑩雙手一伸,身上灰氣翻湧,兩個丈許長的爪子瞬息成型,朝著伶人抓去。
面對來勢洶洶的駭人巨爪,伶人的眼神甚至絲毫沒有波動,依舊一板一眼地唱著寶誥。
“總司五雷,運行三界。”
“群生父,萬靈師。”
“大聖大慈,至皇至道。”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
最後一句唱完,伶人身後看不清面容的金色光影居然緩緩動了起來,一雙金色的法眼猛地張開,兩道碗口粗的金光帶著電弧從光影的眼中射出,昏暗的森林瞬間就被照得一片大亮。
“嗡!”
金光毫無阻礙地穿過巨爪,眨眼間就將其轟成漫天灰氣,久久不能散去。
穿透巨爪後,金光絲毫沒有遲滯,徑直命中了來不及反應的薑瑩瑩。
“不——”
薑瑩瑩猛地發出一陣陣淒厲的嘶喊聲,她身上環繞的灰色霧氣完全抵擋不住金光的照射,如初雪一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在金光之中。
足足七八息過去,金光這才緩緩變細,從空中散去。
此時的薑瑩瑩絲毫沒有了之前的氣勢,失去了灰氣的支撐後,她重重地從空中摔了下來。
整個人就像是一灘爛泥一樣,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力量嗎?’
另一邊,看到數次將自己逼入絕境的薑瑩瑩居然被兩道金光輕而易舉地打得動彈不得,祝緣隻感覺自己內心深處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衝動。
碗口粗的金光從他眼前呼嘯而過的威勢,在祝緣的心裡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烙印。
“多謝這位優伶的救命之恩。”
數息過去,看到薑瑩瑩趴在那裡沒了動靜,祝緣這才收起長棍斜負於身後。
他從林中走到廟前的空地中,對著金面伶人抱拳道,“小子名叫祝緣,此人追殺我良久,要不是恩人仗義出手,我恐怕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祝公子客氣了。你我同為大昭子民,出門在外遭逢劫難,本就應該互幫互助,無需言謝,無需言謝。”伶人將面上的妝容抹去,露出自己頗為秀氣的面容,這才拱手笑道,“我叫郭成。”
說完,他又指了指一邊的敲梆子和敲鐃的兩人,“這兩位是我的場面人,王天厚和呂石頭。”
“他倆不會說話,雖然面相看起來有點凶,但是都是很好的人,這麽多年來一直跟著我乾些雜活,我們一起混口飯吃。”
“多謝郭恩人。”祝緣對著郭成行了一禮,又轉頭對兩人鄭重地拜謝道,“多謝王恩人,多謝呂恩人。”
“再次感謝三位恩人出手救小子性命,小子感激不盡。”祝緣深深一拜,“日後若有用得著小子的地方,小子必然全力以赴,絕不推辭!”
“有這個心就行了!”郭成大笑幾聲,重重地拍了一下祝緣的肩頭,“好小子,身體夠堅實!”
“不錯不錯,是塊好材料!”
卸妝後的郭成看起來沒有了金面時的威嚴,秀氣的面容頗顯豪氣,“不過你小子還是謝早了。”
“早了?這是什麽意思?”祝緣不解。
郭成伸手指了指方才薑瑩瑩趴著的地方,“你看!”
祝緣順著手指的方向一看,卻發現那裡哪還有薑瑩瑩的身影,隻留下遠處一道灰色的霧氣正在緩緩消散。
“這!”
祝緣目瞪口呆。
這時,郭成再次開口道,“祝公子,郭某看你境界不過煉皮,堪堪入了武道九品的門檻,想必是沒怎麽見識過世間險惡。”
“郭某和公子投緣,所以郭某在這裡厚顏教公子一句話。”
“什麽話?”祝緣作洗耳恭聽狀。
“螢火之光,豈敢與皓月爭輝!”
郭成輕喝一聲,從隨身的包裹中取出一面鏽跡斑斑的青銅小鏡,伸手一扔。
青銅小鏡在空中滴溜溜地一轉,最終靜靜地懸浮在了郭成的頭頂半尺左右。
“去!”
郭成一指點出,數百道青色豪光就爭先恐後地從郭成頭頂的青銅小鏡中湧出,緊接著,便如同靈蛇一般穿梭在樹影婆娑之間,向著薑瑩瑩逃跑的方向飛速追去。
不多時,祝緣只聽見遠處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聲,青色毫光已經將化為一團灰色霧氣的薑瑩瑩層層纏住帶了回來。
“我是雲霧山森林一份子,你區區一個戲子,怎麽敢殺我?怎麽敢冒犯雲霧山之威嚴?”
“要是殺了我,你這輩子都別想走出這裡!”
“啊!!!”
灰霧在毫光織成的籠子內厲聲嘶吼,一邊拚命地左突右撞,努力想要掙脫出來,但終究還是無濟於事,緩緩沉寂了下去。
“真是笑話。”郭成嗤笑一聲,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絲毫沒有把薑瑩瑩的話放在心上。
眼見恐嚇無果,灰霧最終幻化出薑瑩瑩充斥著怨恨之色的臉。
她看向祝緣的方向,恨聲道,“你一介武夫,哪怕氣血異常旺盛,但不過是肉眼凡胎,識不出仙神和精靈,終究難逃一死!”
“妖孽!休得胡說八道!”聽到薑瑩瑩的話,之前還滿臉淡然的郭成頓時勃然大怒,秀氣的臉上再次泛起點點金光。
“小小妖鬼,在這森林中蹉跎十余年都尚未成了氣候,安敢妄議雲霧山之威嚴?”
“你眼見無法吸收祝公子的精血,反倒開始在這裡胡言亂語,狺狺狂吠,可我等修行之人誰不知爾等鬼話連篇,豈會信你?”
言罷,郭成不等薑瑩瑩再次說話,輕喝一聲,“收!”
懸在他頭頂的青銅小鏡再次滴溜溜地一轉,便將灰霧收入鏡中,隨後便散去了所有光芒,重新化為一副鏽跡斑斑的模樣被郭成收入腰中。
“我的的手段如何?可還能入得了祝公子的眼?”收好小鏡後,郭成對祝緣笑道。
“怎麽,被那小鬼的話嚇到了?”
郭成瞥了一眼沒有答話的祝緣,還以為他是被薑瑩瑩嚇得失了神,便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順勢安慰道,“這雲霧山森林內鬼怪橫行,方才那灰霧便是一隻小鬼,因為肉身壞在了森林內,魂魄便數十年如一日地在這裡遊蕩。”
“只要遇到生人,便想方設法地將他們的精血吸收煉化,以助長自身修為。”
“他們最典型的特征就是面色慘白, 喜歡用鬼氣化成的爪子攻擊生人,想必公子剛才也已經見識到了。”
“而且公子有所不知,這種鬼怪修為弱小,神智還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變得混混沌沌,就如同剛才那隻一般,滿嘴胡言亂語,公子何必放在心上?”
“沒有沒有。”祝緣連連擺手,“小弟剛開始修行,對這些東西本就是一知半解,此番還要多謝大哥解惑呢。”
“至於那妖鬼的話,小弟壓根沒有放在心上。”
祝緣撓了撓頭,看起來一副憨憨的樣子。
“那就好,那就好啊!哈哈哈哈!”
郭成大笑幾聲,又拍了拍祝緣的肩,轉身對著王天厚和呂石頭吩咐道:“老王老呂啊,眼下這小鬼也除了,我們趕緊把東西收拾回廟裡吧。”
“祝公子,”郭成對著祝緣邀請道,“這雲霧山森林的晚上可不好過,再過半個時辰天就要黑了,你不妨跟我們進廟裡落腳,如何?”
“都說知己難逢,我和你難得的投緣,不如今夜就在這小廟裡暢談一番?”
“我修行了這麽多年,可像你這樣氣血旺盛的九品武夫卻是第一次見,實在是好奇得緊啊。”
郭成呵呵笑道。
聽到郭成的話,不知為何,祝緣突然想到了薑瑩瑩那張面色紅潤的臉。
但他面色如常,亦是笑著拱手回道,“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只是小弟不善言辭,言語之間可能略有衝撞之處,希望大哥還是多多包涵。”
“哪裡哪裡,公子請!”
“大哥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