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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獸瀆神》第1章:畜牲
  科克雪原的伊索德城,是大陸北部雪原最大的母城,她的名字是根據“神聖遠征軍”中第三聯隊的萊西指揮官家鄉的語言所起,用來紀念萊西在“聖戰”中的貢獻。

  夜幕籠罩在白色的雪原上,讓夜晚本就寂靜的雪原,更添了一份神秘。

  而本該擁入黑夜女神懷中沉眠的伊索德城卻是熱鬧非常,路上的積雪一早便被掃到了兩旁,酒館、街道燈火輝煌,孩子們的嬉鬧尖叫聲,女人們豪爽的大笑聲,男人們酒杯碰撞的嘈雜聲響把這茫茫雪原中的母城襯托的充滿生氣。

  今天是是新元歷203年1月1日——恩賜日,今夜的伊索德城並沒有和平常一樣實行宵禁,因為在203年前的這一天是神降臨於世的日子,“神聖遠征軍”受到神的旨意,進入了海文大陸,為這落後的地方帶來了文明和秩序,開化了本地愚昧的原住民。這樣神聖偉大的日子當然值得後世銘記,好好地慶祝一番。

  谷瑞德酒館,全城數一數二大的酒館,是城中貴族和投機者偏愛的地方,貴族們渴望拓展自己的人脈,投機者妄想攀附有權有勢的靠山,這裡魚龍混雜,充滿故事。

  “呵呵,艾力,你…你是真不…真不知道今年的生意有多難做,嗝~”說話的是一個金發壯漢,身上的獸皮甲敞開了一大片,露出了胸口和腹部的傷疤,他一手握著酒杯,一手拍得桌子“砰砰”響。

  對面被叫艾力的瘦高男子皺著眉頭,一手扶著桌子,一手捶打著自己的後腰,罵了一句後說道:“我怎麽不知道,這該死的鬼天氣,暴風雪刮了三天了,我的那批貨都凍死好幾個了。”說完又狠狠地啐了一口,補充道:“我說安德魯,聽說你從中部大陸那地方弄到了稀罕貨,怎麽樣?沒凍死吧?”

  壯漢安德魯罵道:“提到這個老子就來氣,這小畜牲死活不肯吃飯,老子怕他熬不過去,掐著他往他嘴裡灌,可他全給老子吐了,本來有個大劇團想收,結果看他這一副瘟神的樣,直接不見人了,屁都沒給老子一個,我看這小畜牲頂多賣個奴隸價了,再加上其他那幾個畜牲又凍死三個,我看這回得賠死了。”

  說完之後,壯漢一拍桌子,喝完了最後一口小麥酒,拿出幾個銅製硬幣扔在桌子上,對著艾力道:“我得回去看看那小強種,到時真餓死了,賠的更得多。”艾力一隻手繼續捶著後腰,用另一隻手擺了下手示意壯漢請便不送。

  安德魯轉身向酒館門口走去,扒開了擋在身前扭打在一起的醉漢,出了酒館,找到了一輛馬車,他一腳踹醒了馬上裹在破布袍子裡昏昏沉沉的車夫後,便上了車,吩咐車夫架馬返回,車夫連連點頭,用自己滿是凍瘡的手握緊韁繩駕馬離開,途中呼嘯的寒風吹鼓起了馬夫的破袍子,露出了在袍子下馬夫的油膩髒亂的頭髮,讓人驚訝的是他的頭髮竟是白色,不同於在這城市裡的城民們普遍的黑、金色兩色的發色,卻與這城外雪原的顏色一致。

  馬車停在了一個屋子的後院裡,安德魯下了車,撇了一眼在旁等候的車夫,罵道:“海文族的賤種,拉個車都乾不好,晃死個人,還不滾進來!”車夫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應了一聲後恭敬地跟著安德魯進了屋子,這屋子裡不像是正常城民一樣布置的充滿節日氣氛,全家好一起來慶祝恩賜日,屋內的布置既不溫馨,氣氛也不熱鬧,只有壁爐閃著微弱的火光,車夫低著頭輕手輕腳地走到壁爐邊拾起了幾根木柴添了進去,然後便默默縮在了牆角,融入牆角的陰暗裡,好似他本就屬於那。

  壯漢安德魯這時來到了另一面漆黑的牆前,原來這牆前並非什麽都沒有,而是放著一排鐵籠,足有十個之多,裡面應該是關著什麽,不過有三個籠子門是打開的,裡面空空如也,空出的鐵籠裡只有能把火光吸進去的黑暗,仿佛講述了三個比這雪夜還冷的故事。安德魯走到了最右手的鐵籠前面,看著籠中食盆裡沒有動過的吃食,氣不打一處來,他狠狠地踢了一腳鐵籠,罵道:“還不吃,你這雜毛賤種,本來腦子就不靈光,現在餓成這鳥樣,誰會瞎了眼把你買走當奴隸?”

  鐵籠中的角落裡蜷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但奇特的是,這籠子裡瘦小的身影有著一頭和車夫一樣不同於正常人的頭髮,但不是白色,而是更加深的橘色,由於長時間沒有清洗,橘色的頭髮全部貼在了頭皮上,很是邋遢。瘦小身影把下半張臉埋在了抱緊雙腿的手臂裡,只露出了一雙漂亮的碧綠色的眼睛,這雙碧色眼眸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安德魯,也不應聲,安德魯給看的有些發毛,罵了句瘟神,走去了旁邊其他籠子。

  瘦小的身影垂下了眼睛,就那麽靜靜地縮在籠子裡,聽到身邊的罵聲和毆打所帶來的哭喊聲,繼續沉默著…

  叫罵聲漸漸停息,哭喊聲也漸漸變成了抽泣,喘著粗氣的安德魯像是受夠了這屋子裡的死氣,想出去透透氣的壯漢,一把拽開了屋門。

  海文大陸中部某王國著名的一位劇作家說過:“一個故事的轉折,往往伴隨著戲劇化的設計。”

  屋門大開,呼嘯的冷風“嗚”的一聲衝進了屋子裡,寒風湧進屋子後直接吹滅了壁爐本就不旺的火,但在火滅之前的那一刻,橘發的瘦小身影捕捉到安德魯的胸口插入了一把短刀,而他的嘴被面前突然出現的蒙面人捂住發不出聲音,只能發出“嗚嗚”的悶聲,“砰—”的一聲巨響,不知道是屋門被大風刮動閉合的聲音,還是安德魯倒在地上的發出的動靜。總之在這一聲響動後,一切又詭異地安靜了下來,籠子裡的“住戶”們極力保持安靜,就怕這橫禍下一個就降臨在他們頭上。

  “沙—踏—沙—踏”

  蒙面來者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籠子裡的“住戶”們開始有些躁動不安,就在這時,來者開口發出低沉的男聲冷冷道:“我給你們打開籠子,不想死的最好別弄出什麽動靜,自己去外面的馬車裡,我帶你們離開,要是有人亂喊亂叫,你們就和他一樣永遠留在這吧。”

  橘發瘦小的身影聽到身邊的籠子一個又一個打開,也許是這些籠子裡的“住戶”早已習慣了被驅使, 又或是害怕自己發生同樣的悲劇,他們全都不吭一聲照著男人的話去做了。

  輪到最後一個籠子了,“哢嗒—”橘發瘦小身影面前的籠門被打開了,只聽到打開籠子的男人“咦—”了一下,稍微頓了頓,便示意其跟著離開籠子,但這縮在角落的小小身影並未照做,還是一動不動。

  “難道死了?”男人嘟囔了一句,隨後俯下身探入籠子裡,在確認角落裡的瘦小身影並未死亡後,一把抓住了其瘦弱如柴的手臂把他拉出了鐵籠,男人就這麽拖著他上了馬車。

  ……

  馬車上點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昏暗的光搖曳在馬車裡,這時候才看清籠子裡關著的“住戶”們,加上前面為安德魯拉車的馬夫,一共八個人,看體型都還是年齡不大的孩子,其中七個都生著奇異的白色頭髮,由於長期營養不良,也不曾打理頭髮,一時間看不出是幾男幾女,其中最為奇怪的便是最後出來的這個最為瘦小的孩子,他不光是有著格格不入的一頭橘色頭髮,也不像其他膽大的孩子一樣好奇地左顧右盼,而是呆呆地盯著車上有些昏暗的煤油燈,保持著和籠子裡一樣的姿勢,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沉浸在節日氣氛裡的伊索德仍然在歡慶著,街上聚集人群裡傳來的手琴聲,成群結隊的城民的高歌,房屋上懸掛的彩帶和旗幟,城中五彩的煙火。

  馬車就那麽靜靜地行駛在大街上,駛出了房屋奢華的上城區,駛出了房屋低矮的下城區,駛出了嘈雜熱鬧的伊索德,駛入了冰天雪地的科克雪原。

  遠走高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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