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道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耳邊呼喚。
有些模糊,聽不真切。
是誰?
“……醒醒……”聲音再次傳來,比起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他努力辨認,終於聽清了那個聲音。
“哥,醒醒,心悅求你了……”
哥?
……是在喊我麽?
心悅,是那個女孩的名字……我的妹妹。
意識逐漸清晰,陳陽翻身坐起,身下是一塊懸浮於空的巨石,在緩慢的移動。
他舉目四望,視野所及盡是深邃無垠的黑暗虛空,猶如一塊無限長,無限寬的黑色幕布,其上點綴著數不盡的光輝。
最引人注目的,是光輝中央矗立著的一座金色宮殿,簷牙高啄,四方棱角巍峨,中央主殿仿佛擎天的立柱,勾心鬥角間,層次分明。
神聖、莊嚴。
氣勢恢宏間,散發出聖潔的金色光芒,照亮了整個空間。
收回目光,陳陽揉了揉腦袋,看向腳邊的一副古樸卷軸,將其攤開,只見上面寫著:“任務,驅趕入侵者,已完成,獎勵,氣血果一顆。”
他這才想起,之前有一隊匪徒入侵了他所在的拾荒者營地,自己聯同其余居民一起,驅離匪徒時,不慎之下,被對方用槍打中了肩膀。
聚居地藥物緊缺,且價格極高,因此只是做了簡單的包扎,傷口很快便化膿發炎,一連好幾天高燒不退。
就在這時,女孩的聲音再次傳來。
“你們要幹什麽,哥……”
聲音中滿是焦急、憤怒!
妹妹……陳陽驟然睜開眼,翻身從床上坐起,映入眼簾的一幕讓他瞳孔一縮。
翻倒的桌椅,破碎的陶土碗,傾倒的糧缸,裡面的糧食已然不翼而飛。
眼前的一切,無不昭示著這裡曾被人洗劫過。
發生了什麽?
屋外傳來雜亂的嘈雜聲。
仿佛意識到了什麽,他一把抽出壓在枕頭下的骨刀,拖著虛弱的身體,踉蹌的朝門外跑去。
然後,陳陽就看到了讓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缺失左耳的男人肩上扛著一隻麻布袋,旁邊跟著一個胖女人,拖著拚命掙扎的小女孩,正朝遠處走去。
路上還有不少拾荒者,只不過全都是冷眼旁觀,似乎對發生的一切都習以為常。
“心悅!”陳陽怒吼一聲,大步衝了上去,在男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爆發出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力量,直接從背後將對方撲倒。
少年騎在男人背上,手裡的骨刀徑直插進了對方的脊椎骨,嫣紅的鮮血迸射出來,濺了他一臉。
劇痛之下,男人發出殺豬般的哀嚎,開始在地上奮力掙扎,卻被少年死死的按住。
這一幕發生的太快,以至於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拾荒者們呆呆的看著這一幕。
“啊!”旁邊的胖女人率先回過神來,驚叫一聲,甩開拉著小女孩的手,作勢就要上前推開少年,卻被後者那雙鷹隼般冰冷的目光震懾,嚇得轉身就跑。
這時,周圍的拾荒者們也都反應過來,眼看地上掙扎幅度越來越弱,最終沒了動靜的男人,以及其背上騎著的滿臉鮮血的少年,全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是狼崽子,他居然還沒死。”
“殺,殺人了……”
兩年前,少年剛來拾荒者營地不久,曾有人起了歹心,卻被其無情反殺,屍體掉在門外不遠的一棵枯樹上曝曬了半月,直至營地管理者親自下令,才將早已經腐爛惡臭的屍體抬走。
自那以後,營地所有人都知道營地來了個少年,對方是一個狠茬子,不要隨便招惹。
狼崽子的綽號,也是那時候流傳出來的。
有人說道:“管理者大人前幾天親自下令,營地內禁止殺人,違令者將遭受殘酷的懲罰,如今狼崽子殺死了馬有金,恐怕管理者的人很快就會過來,大家先離開這裡,以免招致不必要的麻煩。”
那人說完,便轉身匆匆離去。
其他拾荒者聞言,也都齊齊散開,不敢逗留。
“哥。”姬心悅默默地走到少年身邊,小手緊緊的攥在一起,有些擔憂。
陳陽沒有說話,他擦了把臉上的血漬,用力拔出卡在骨縫間的骨刀,別在腰間,起身拖著麻布袋朝住的草棚走去。
姬心悅跟在身後,伸手想要去牽少年的手,卻被後者躲開了,她怔怔地看著身在半空的小手,咬了咬嘴唇。
俄頃,草棚裡,姬心悅坐在床邊,默默的看著收拾東西的少年,之前被胖女人強拉硬拽都沒哭的她,此刻眼淚卻啪嗒啪嗒的落了下來。
“哥,你是不是不要心悅了。”
陳陽手上的動作一頓,沒有說話,低頭繼續收拾。
“哥,對不起,都是因為我,之前要不是為了救我,你也不會被匪徒用槍打中肩膀,高燒不退,也不會發生今天的事。”她輕聲說著,淚水一顆一顆的掉落,打濕了衣襟。
陳陽沉默。
不知怎麽的,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他與小女孩第一次相遇的一幕。
那時他剛去一個拾荒者營地不久,一個只有七八歲的小女孩手裡捧著一顆紅彤彤的蘋果,遞到了自己面前,精致的小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
“大哥哥,我叫姬心月……這個給你吃。”
後來,陳陽得知了小女孩的身份,對方居然是營地管理者的女兒。
之後的每一天,小女孩都會帶著蘋果找他,他也會不時給對方講述營地外的一些趣事。
直到某天晚上,小女孩突然失魂落魄的來到草棚,同時帶來了一個噩耗。
姬姓管理者遭人暗殺,管理者位置易主。
少年殺死了綴在身後暗藏禍心的拾荒者,帶著小女孩逃離了那個拾荒者營地,在荒野上流浪。
一晃,便是三年時間。
想到對方這幾年與自己生活的點滴,陳陽放下手裡的東西,走到小女孩身前。
“哥。”姬心悅仰起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楚楚可憐。
陳陽沉默了幾秒:“心悅,你願意和我離開這裡嗎?”
“離開……這裡。”姬心悅愣了一下,立馬反應過來,旋即用力點頭道:“嗯,哥,我願意,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陳陽說:“那好,收拾東西,我們離開拾荒者營地。”
“是因為殺人的事……”姬心悅不傻,只是瞬間,便想清楚了一切。
“嗯。”陳陽點點頭:“快收拾吧,我們得在管理者的人來之前,盡快離開。”
營地管理者下令營地禁止殺人時,他正在昏迷中,並不知情,所以才將男人直接殺死。
不過那個拾荒者的話,他卻是聽到了。
或許是因為幾天前匪徒入侵時,營地損失了不少拾荒者,為了不讓營地僅剩的勞動力再次無端流失,所以管理者才下令不準殺人。
不管是因為什麽,他都不能呆在這裡坐以待斃。
要想辦法自救才行!
正當他們收拾完東西,準備離開拾荒者營地之際,卻被迎面駛來的一輛敞篷吉普車擋住了去路。
當看清吉普車副駕駛位置上坐著的胖女人時,陳陽瞳孔驟然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