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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褻瀆之霧》序章 看門狗日記
  災後17年10月12日

  大霧

  找到了第三具屍體,他孤獨地倒在爐火路燈下,褐色的荊棘包裹著他蜷縮的身體,就像水煮過後的咕嚕蝦。經歷沸水後的蝦肉才是它存在的價值,它的甲殼則會被丟進垃圾堆。

  我剝去了他頭部的荊棘,就像剝離咕嚕蝦的蝦殼那樣仔細。

  同樣扎手的外殼、同樣蒼白的肉體與同樣怪異的氣味。

  這味道我很熟悉,每當這股類似棉絮受潮的腐臭味出現,就意味著又一條生命喪失了存在的意義。

  在荊棘下,我看到了那張臉,它就像個快要爆炸的氣球——眼珠凸出,半條舌頭耷拉在嘴角。那張扭曲的臉被荊棘扎得百孔千瘡,根本分不清是男是女。

  捏住兩側過分柔軟的臉頰,再盡可能用力地掰開他的嘴。口腔內部有了腐爛的跡象,他那蒼白的牙齦上布滿了整齊的血洞,以及隱隱可見的白色牙槽骨。

  雖然這麽說很不合時宜,但不得不說拔去牙齒的腦袋看起來更像是一個蒼白的氣球。松弛的橡膠又或是皮膚不斷膨脹,腐敗的氣體將他們撐至極限,它們一同定格在了爆炸前一瞬,然後被用來點綴歡慶街道,或是這褐色的荊棘。

  我抽回手,蒼白的氣球仍保持著咧嘴模樣。他似乎在笑,當然這是一個糟糕笑容,但作為一具屍體,尤其是作為一具被拔光牙齒的屍體,他已經非常努力了。

  血肉花已經來到了福葛城,我會找到他們,他們將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願霧中生出的荊棘摧毀這座牢籠。

  災後17年10月13日

  大霧

  第三具屍體的身份查到了,他衣兜中殘留的爐火編號證實了他就是卡文迪許。

  《滿天星日報》的頭號記者,大名鼎鼎的卡文迪許。

  我正是因為他才訂閱了《滿天星日報》。為了得到詳細的情報,他經常會使用一個假身份混入報道對象的內部。在有了這些內部消息後,那些由卡文迪許親自撰寫的報道都成了福葛城的熱門話題。他報道過福葛城的治安局、爐火計劃施工隊、霧行者酒吧甚至還混入過莉克教的爐火花田,但那期寫有莉克教報道的《滿天星日報》在發售後不到一刻鍾就被治安局緊急收繳並銷毀,福葛城出版局更是勒令其停業整改,而他本人也因此被捕入獄。

  盡管在那篇報道後卡文迪許收斂了很多,但這次入獄並沒有改變他躁動的內心。在10月9日,卡文迪許曾向自己的助手透露他的新報道將再次在福葛城掀起軒然大波,這也成為了他最後一次在人前露面。

  當然他做到了,他會成為福葛城今日的主角。我們的卡文迪許先生從一位偉大的記者,變成了一具偉大的屍體。

  我昨晚夢到了他,在迷霧中,如氣球般浮腫的卡文迪許站在我發現他的那盞爐火路燈旁。他驚恐地張開嘴,似乎在向我說些什麽,但失去了牙齒顯然影響到了他吐字清晰度,我只能勉強聽清幾個字。然後他就在我面前炸開,就如一隻被吹爆的氣球。

  這場噩夢導致我昨晚的睡眠質量極其糟糕,該死,頭好疼。

  願霧中生出的荊棘摧毀這座牢籠。

  災後17年10月15日

  大霧

  噩夢還在繼續,頭疼愈加嚴重。每當我閉上眼,就會回到那片霧中。路燈下卡文迪許還試圖對我說些什麽,但從他那張腐爛漏風的嘴中吐出的聲音更像是嬰兒的夢囈。該死,他到底想告訴我什麽,他更應該將內容寫出來。

  我搜查了卡文迪許失蹤前在傑森街租下的公寓,除生活用品和幾大袋垃圾外,他的房間中就只剩下了三箱手稿,我甚至還在其中看到那篇有關莉克教的報道,標題叫做《血肉中綻放的花》。

  我把這三箱手稿連同“玫瑰人生”的名片都帶了回來。這家“玫瑰人生”或許就是他這次的報道目標,但名片上並沒有提到這家店的具體業務。酒館?又或是瘋馬店?明天我會順著上面的地址去調查一下,希望能有所收獲。該死,我哪有那麽多時間將這三箱手稿看完。

  願霧中生出的荊棘摧毀這座牢籠。

  災後17年10月18日

  大霧

  懶惰小姐病了,這兩天她都沒有吃任何東西,焉焉地躺在沙發上。明早我會去霧河旁的漁夫那裡買幾尾鮮魚,希望她能快點恢復健康。

  “玫瑰人生”就只是一家書店,更確切地來說是一家有著限制級內容的普通書店。我在店旁蹲守了一下午,走進這家書店的二十三人中有十八人是提著爐火提燈的霧行者。

  這家書店與“玫瑰人生”這四個字搭得上邊的就只有它的霓虹招牌與玻璃櫃台中的露骨雜志,不過書店主人很有品味,他居然搞到了奧珀城限量出版的《水龍井樂園》。

  然而僅是這些可算不上卡文迪許所說的“轟動報道”,除非他想將《水龍井樂園》放到《滿天星日報》上連載。

  今天頭疼緩解了很多,在寫完這篇日記後我會開始翻閱卡文迪許的那三箱手記。

  最後希望懶惰小姐早日康復。

  願霧中生出的荊棘摧毀這座牢籠。

  災後17年10月20日

  大霧

  該死,那個噩夢就像是在我腦中扎下了根。每當我合上眼,它就會將我拽回那裡。

  漆黑的濃霧、同一盞的爐火路燈與不斷腐爛的卡文迪許。 全身流著膿水的卡文迪夫終於停止了喃喃自語,他用自己腐爛到露出骨茬的手指在路燈上顫顫巍巍地比劃著。隨即他又與之前一樣,轟然爆炸。

  我湊到路燈前,黃綠色的膿水歪歪扭扭的在路燈上組合成了“殺死”兩個字。

  我開始有些期待明晚的噩夢了,他究竟想告訴我什麽?

  願霧中生出的荊棘摧毀這座牢籠。

  災後17年11月1日

  大霧

  我們為她舉行了葬禮,她墓碑上沒有照片,沒有名字,隻刻著一行字。

  “來得偉大,去得安詳。”

  這是舒潔為她想出的墓志銘。我沒有見證她來時的偉大,但我能確定她離開時絕不平靜。

  在過去的幾天中我看完了卡文迪許的手稿並燒掉了它們,我終於明白了一切。

  “在看不見卻又確實存在的牢籠中,祂們躲藏在另一個世界的存在嗤笑著我們的愚蠢,貪婪地掠奪著我們的一切。”

  就在第一捧泥土灑落在她的棺槨上時,我在恍惚中看到了一片雪花穿過迷霧落在了荊棘編織的王冠之上,戴著王冠的骷髏抬起頭,空洞之中閃爍著兩簇火苗,它端坐在書本堆疊的王座之上,它的腳旁則散落著劍與斧。

  它看到我了。

  於是他人的記憶一同燃燒著在我耳邊迸發腐爛的哀嚎。霧中的亡者低聲呢喃著,或是哀求著復仇,又或是哭喊著祈求救贖。

  我還能再聽到你的聲音麽,懶惰小姐。

  我會為你摧毀這座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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