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求的?”零雨把茶杯當成球拋著玩兒,聽見這話頓時來了興趣。
“的確,當時臨行前,我特意向家主提出讓齊天沐也來一趟。”
“這是為什麽,你們缺打手?”
“這就是另外的話題了,無論是誰總得有個秘密不是?”
哐當一聲巨響,唯一一扇窗戶應聲支離破碎,濺射出去的碎玻璃渣停在幾人身前,不得寸進。零雨擺擺手,懸空的玻璃罩零零碎碎地摔在地上。
“我說阿卡勒斯,您就不能走門嗎?”零雨滿不在乎地盯著她,這個戴著金色面具的女人。
阿卡勒斯赤腳踩在玻璃碎渣上,衝進屋裡端起桌子上的水一飲而盡,咕嘟咕嘟一頓下去,她才說,“跟我來,有情況!”話剛說完,她又像一陣風從窗戶那邊閃出,留下幾人面面相覷。
“別愣著了,跟上去看看。”沐宛曦招呼著。
零雨率先跟上,還未及她說話時便早早踩著窗戶追向阿卡勒斯遠去的背影,加洛沙泉等人隨後也跟上,房間裡最後只剩下加釋和齊天沐。
加釋拉上窗簾,屋內頓時黑暗下去,桌椅壁畫都模糊了許多,齊天沐默契地點染牆壁上掛著的蠟燭,清秀的臉映照在火光之下,房間裡寂靜無聲。
“一路走來,有什麽發現嗎?”加釋從狹長盒子裡取出一瓶紅酒和兩隻高腳杯,走到桌子邊,斟上水晶般的酒液。
齊天沐也挪到桌子邊,捆縛雙手的繩子不知何時早已解開,他不看桌上的酒,只是眯起眼看向牆上蠟燭擴散出的紅色光暈,“很有趣的發現,你們那個引路人,好像不怎麽老實?”
“詳細說說?”
“我偷偷用了一點家族的權利,查了一下時弦的履歷,造的很逼真,不過……”
加釋向前傾身,“不過什麽?”
“他捏造的出生地和我一樣,但我可從來沒有聽說過我老家出過這麽一個沙漠百事通。而且我兩天前去了一趟烏魯亞之域,”碰見了一個白衣男人,很強,差點兒沒能逃出來。”齊天沐回憶著,似乎心有余悸。
“陽法的傀將嗎?我們也遇到過,當時沐宛曦斷後,最後全身而退了。”
“我碰見他的時候,他的狀態不太好,所以還能和他周旋一下,順便在他身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彈孔,時弦應該還在吧,回頭可以去檢查一下,要是有的話……”
加釋瞑目,“那就嘗試處理掉他。”
齊天沐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不愧是你,和你合作果然很愉快。此外,那個叫零雨的。”
“怎麽,他有什麽問題嗎?”
“不不不,沒有問題,”齊天沐打了個哆嗦,“我只是感覺他很危險,尤其是昨天,在那一瞬間我甚至覺得他真的想殺了我。”
加釋抿一口紅酒,“放心,我可以擔保,不會出問題的。”
“為什麽?我可不想再讓他當老鼠一樣戲弄。”
“不論添上何種色彩,他的底色是永遠不會變的,相信我。”
加釋放下酒杯,走到窗前,撥開窗簾,天空熾熱的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身上,他張開雙臂,好像要擁抱太陽,
“現在,我們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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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斯克小鎮全年炎熱,即便是白晝時分也鮮有人在街上行走,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零雨身形不斷消失閃爍,仿佛上一刻隱沒於虛空之中,下一秒出現在十米之外,即便如此,也跟不上始終與他保持相同距離的阿卡勒斯。
“這老妖婆,跑這麽快幹什麽!”零雨心中暗罵,速度越來越慢,“力量終究有限,再跟不上可就要出醜了!”
零雨後面跟著的是沐宛曦、沙泉和加洛,雖然還不理解發生了什麽,但姑且也遵循阿卡勒斯的要求勉強跟上,沐宛曦還要顧及跑得慢些兩人,眼見著零雨和阿卡勒斯與她們的距離越來越遠。
卻說零雨愈發氣喘籲籲,衣擺被行時的風吹得獵獵作響,迅捷如白鶴之影,卻始終被阿卡勒斯遠遠地吊在後面。可惡,這樣的話就只能……
零雨從身後背著的包裡取出一個喇叭,是從齊天沐的背包裡搜出來的,當時他委屈的樣子到現在仍歷歷在目。零雨把它靠近嘴邊,刹住腳步,氣沉丹田,
“跟不上啦,你慢點!”
聲音響徹雅斯克小鎮,跟在後面的沐宛曦三人登時一陣耳鳴,回聲久久激蕩。
“怎麽這麽能出么蛾子,早知道就不該讓他拿著個喇叭。”沐宛曦心裡滿是懊悔,腳步卻是不慢,沒多長時間就追上了停下的零雨。
等她們看見零雨時,卻發現他被折返回來阿卡勒斯的踩在腳下,露出光潔小腿的她氣哼哼地在零雨背上左踩右踩,叉著兩隻手臂,腰間的金色面具搖搖擺擺。
“前輩,到底出什麽事了,難道是有關哥哥的詛咒?”加洛喘氣,斷斷續續問道,神色中是揮之不去的憂色。
阿卡勒斯抬頭撇她一眼,冷漠豔麗的面孔發出“哼”的一聲,聽得加洛心裡咯噔一下。
“大概不是,要不然這老妖婆就不會是這副囂張模樣了,畢竟這年頭欠債的才是爺。”被她踩在腳下的零雨哼哼唧唧道,“還有,你沒力氣啊,吃飯了沒,啊?”
阿卡勒斯鳳眸瞪大,腿上青筋顯露,“你小子真不知道什麽叫天高地厚是不是?”
沐宛曦出來打個圓場,輕描淡寫地把零雨從她腳下拖出來,又看向阿卡勒斯,“現在,能告訴我們發生什麽了嗎?”
“亞特魯出事了,沒時間解釋,快跟我走!”
阿卡勒斯轉身走開,留下聲音在日光下回響,挺拔的身姿頭也不回。
“這可真是有意思了。”零雨喃喃道,眼中掠過一抹興奮之色,拔腿跟了上去,沙泉則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他後面。沐宛曦和加洛紛紛面帶焦急心慌之色趕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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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特魯的居所中,看似波瀾不起的外表下藏著一場凶險無比的對決。裝飾簡樸而華麗的客廳此刻一片狼藉,土黃色的牆壁和各色抽象的壁畫被鮮血般的月光浸透成虛無,空曠的客廳裡只剩下一個佝僂的老人和瘦削如鬼魅的男人。
“萬萬沒想到,原來是你。”亞特魯開口,每說出一個字臉上的褶皺都在跟著牽動。
那個瘦削的男人把玩著手裡血色的斷刃,滑過自己的手臂,滲出大量紅黑色的粘稠液體,它們沒有落在地上,反而飄飄忽忽,在半空中起舞,像圍繞鬼魅的怨靈一樣扭曲著不可名的形狀。
他沒有說話,那些紅黑色的液體張牙舞爪,如凶神惡煞般向亞特魯突進而去,在紅色月光的沐浴下更加凶猛快捷。
粘稠液體重構成的滑膩觸手穿過亞特魯的身體,卻沒有濺出鮮血,亞特魯本人面色如常,沒有半點受傷的樣子,他低眉勸說,“孩子,收手吧,沒有用的。”
瘦削的男人不說話,提著端刃向他殺來,亞特魯身形依舊不動,任憑他穿過自己的身體,藏在皺紋裡的眼中略有愧色。
“孩子,你傷不了我,就此離開吧,我不想讓你受傷。”
穿到他背後的男人以後默不作聲,卻也收起了手中斷刃,被血布蒙上的雙眼看不見老人什麽模樣,刀疤縱橫的臉看起來狠戾非常,他的傷口依舊在流淌紅黑色的粘稠液體,化作愈發變大的血色巨鐮。
他慢慢向亞特魯遞出手去,動作很慢,略有顫抖。
亞特魯瞧著他滿是刀疤的臉,歎息,伸手握住男人盡是老繭的雙手,就在只有分毫距離便觸及時,亞特魯瞳孔猛縮,急忙抽身後退,老邁的身體終究反應慢了半拍,被兩米長的血色鐮刀破開胸膛,隱隱看見暗紅的心臟跳動,聲息漸微。
“你……”
“你老了,反應太慢了,在年輕十年的話, 無論如何我都不敢招惹你,你已經太老了,亞特魯.貢達卡利亞。”
“咳—咳——”亞特魯的咳嗽聲好像破爛不堪的風箱,每咳一下都會噴出一地黑血,“你的所作所為……咳……與他並不相像。”
瘦削的男人扯出嘲諷的表情,喉嚨好似僵硬無比,他乾笑幾聲,道,“這並不重要,老家夥。”
亞特魯眉宇間滿是思索,毫不在意地上越來越多的黑血,這幅模樣似乎惹惱了男人,他歪頭,發出哢吧哢吧的聲響,像是老舊的機關作響。
“殺了你,也一樣能取出【須彌】。”
血色鐮刀伴隨著尾音落下而揮出,直取亞特魯隱隱裸露在空氣中的心臟,宛如一道赤色的閃電。亞特魯不做躲閃,閉上眼睛靜靜等待著鐮刀揮下。
“您老怎麽還乾等著死呢?”
戲謔的聲音響起在赤紅色的客廳裡,瘦削男人手中鐮刀遲滯一瞬,一個矮小的身影冷不丁憑空出現,一腳踹在男人臉上,這一腳勢大力沉,男人愣是在半空裡旋轉一千零八十度才遠遠地摔在地上,隨後僵直不動。
亞特魯睜開眼,愕然發現零雨趾高氣昂地站在他面前,如果忽略他顫抖的右腳外,還頗有幾分英雄的風范。
他輕輕一笑,不過一個呼吸時間內,露出內髒的傷口便愈合如初,就連衣服也一並恢復。
“好神奇的手段,教教我怎麽樣?”零雨問,興致勃勃,卻險些一腳摔倒。
亞特魯穩穩扶住他,笑得很慈祥,“你破壞了我的小計劃,我不打你屁股就不錯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