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叔叔,我們已經進入了風靈草原,十日後,就可抵達石澤城!”立在飛碟最前方的紀青,目光從手裡的一張泛黃的羊皮卷地圖移開,對著已負手而立了差不多五六個時辰,像是在參悟什麽天機的吳山道。
“嗯,到了石澤城傳送點……”吳山低下頭來,指著地圖,開始與紀青交談了起來。
在這飛碟上,有資格直接與吳山說上話的,唯有紀青了。此時,其與吳山一副看作戰地圖般專注及思考模樣,讓本就對其春心蕩漾的眾女修,鳳目所含熱度更高幾分。
合歡谷蕭睛等人,隨時不忘騷首弄姿,惹得眾男修為之爭風吃醋不已。看來在休息時的那幾次決鬥,還沒有出來結果。
對她們沒有任何興趣的男修,也只有王密,好在,她們對王密,始終沒有正眼瞧上一下。一度讓王密懷疑,刺血藤之事,是否已被其一並遺忘。
飛碟一隅,王密所在的不遠位置,是一名衣飾樸素,始終一言不發的少女。
少女緊緊的抱雙腿,將頭埋的底底的,似有什麽沉重的心事。
如瀑般的長發,覆在那玉背上,迎風微微飄動,淡淡的發香,不時攛入王密鼻息。
相比於在蠻獸山時的寒酸,此刻的少女,換上了一襲色澤斑瓓的碎布長裙。雖依舊不如其她女修那般,滿滿的珠光寶氣,倒是給人一種別樣的質樸和素雅。
從眾修交談中,王密得知,此女名叫韓冷墨,是七派之外的眾宗派,通過打擂的方式,選出兩名女修之一。
看著少女,王密略有些恍然。記得在李府仙莊初次見到時,韓冷墨不過一段修為。沒成想,只是幾十年時間,同樣達到了丹士階別。
最讓人意外的是,其竟能在數量眾多,手段五花八門的小宗派激烈殘酷的擂台篩選中,脫穎而出。
關鍵是,無論怎麽看,少女的元氣,都虛浮的很,絕對不像是高手的樣子。
另外,與其一同前來的另一名八星實力女子,看向其極為忌憚的目光,讓王密知道,自已的判斷,或許並不準確。
自己出手幫其購下刺血藤,一方面,是出於憐憫之心,另一方面,也是對當年購買其低階法術所欠人情的報答。
按道理,故人相見,雖不至於抱頭痛哭,互訴衷腸,但至少,客套的寒喧幾句,總該是有吧。
可這韓冷墨,一路一塊前行而來,對王密,始終露出著一副素不相識表情。這讓王密心塞異常,乃至於心寒不已。
胡思亂想之際,倦怠了的眾修,停止了嬉鬧,紛紛盤坐而下,閉目養神。不一會,三四個時辰的時間,悄然而過。
某個時刻,正處於深度打座狀態中的王密,忽地驚醒了!
一股不安的情緒,莫名的湧上心頭,且越來越濃烈。
睜開眼來的王密,看向前方。那裡,一堵巨大的雲牆,正橫亙於空。
陽光的照射下,一雙鮮豔無比的彩虹,仿佛色澤穠麗的一副油畫作品,扣在雲牆之上。
看起來,一切都是那麽的安逸,那麽的司空如常。
待得飛碟越來越近,內正蟄伏著的什麽東西,被王密模糊地感知到了。
距離太遠,他意念雖強,並不能感知到其內為何物。
以王密他們,行走此荒郊野外,可謂陣容很大。沿路而來,遭到的危險,也不過是埋在雲層裡伏擊的飛禽。
但眼下雲層裡的極度危險感覺,明顯不是飛禽。
收回視線,飛碟靠前位置,輪換值班的蠻獸山女子,正在打盹,明顯是完全沒有覺查到什麽。
緊挨著其的吳山,雖是入定,但仍保持著一代宗師氣定神閑姿態,似像遭到任何危險,都能隨意處理。
王密欲言雙止,不知該不該提醒。
目光落在吳山身上時,他似感應到了王密心中所想,豁的一下,睜開眼睛。
四目相對,滿臉寫滿木然的吳山,轉爾,便驚訝起來。
他眼裡的王密,果斷探出一隻手,對著眼前埋頭的少女狠拍而去。身形本就嬌弱的少女,在王密閃電般的出手下,根本來不及有任何反應,應掌拖起一片色澤斑瀾的裙擺,側飛出飛碟。
動手的同時,也借助著反向力道,一個凌空橫轉,翻飛至一側。
終於覺到不對的吳山,順著王密吃驚的視線,猛地扭頭。
前方,原本祥安無比的雲山,兀自繃出一面帶著驚飛遊煙的牆幕。
牆幕極為寬大,卻薄如蟬翼,清晰而透明,像是一把薄冰劈出了雲山。
此種異變,明顯不是自然的氣象變化,吳山的心臟,都是狂抽了一下。瞳孔驟縮中,方才看到,一道銀芒,如透過的空間波動閃擊而來。待得看清時,已在飛碟前方不約十數丈遠處。
“喝!”吳山條件反射般,大吼一聲。三星金丹士的強悍實力,使得其周身如變形金剛般,瞬間布滿了石皮樣的元氣盔甲。
石屬性防禦的力量,當真不是蓋的,單是從外表看,完全一副堅不可摧模樣。
銀光之快,遠超人的想象。半息不到,就與飛碟撞在了一起。
預想中,飛碟倒飛而出的一幕,並未發生。
伴隨著吱的一聲金屬切割聲響起,輕易就貫穿進了飛碟。
見銀光竟鋒利如此,吳山猝不及防之余,本能是要避開銀光。
可明顯是遲了!
銀光一閃下,一條手臂,已經被切飛而出。
銀光繼續閃進,飛碟正中央,武橫宗和儒道宗的二男三女,直接被銀光劈身切割,數道尺長的血柱,登時狂射飛出。亂七八糟的肢體部件,這才是隨著勁力四散爆開。
已縱身奔離飛碟的王密,隻覺側身處有一陣勁力波動閃過,慌張的低頭一看,腿部的一截長袍,斜切而開,凌空左右分離而去。
王密剛剛所處位置,原就正對著銀光,若非反應得快,他怕是也被一分為二了。
一大篷金屬切割造成的火花四下爆散而開,切口處部件截面形成的幾何形狀明顯的曲折火線,亮極後,疾速熄滅。
被王密一掌拍飛的少女,滿臉驚愕的凌空反身,正好目睹了血腥一幕開始到結束的全過程。
砸在身上的人體部件,噴在臉上的滾燙鮮血,讓尚在飛碟上的眾修,如夢大醒,瞬間明白發生了什麽。
隊伍遭遇到埋伏了!!!
“唳!”
“唳!”
戾叫之聲亂起,數丈巨大的鳥翅,自隊伍中猙扎著攤開。那是蠻獸山的修士,第一時間放出的飛禽,用來承接下落的身體的。
其他修士,紛紛放出飛行之物,拖起身形。
五顏六色,讓彩虹都黯然失色的華麗元氣光芒,在混亂的人群中爆發而起!
因為驚懼而混亂的眾修,這才是勉強穩住陣角。
沒有絲毫的猶豫和停滯,往著下方施了數道逃命的身法後,王密飛離出隊伍,已有百十丈有余。
事實證明,王密的決策,是多麽的正確。
施展身法的扭頭間,便是看到,逆光視線中,凌空飛行的一座樓閣,緩緩落在了隊伍正前方。
不用想,這座飛行樓閣,就是一直藏在頭頂雲團裡,伏擊他們的凶手。沒想到的是,其藏匿的手段,如此了得,竟連他都是沒能感知出來!若非對方施展法器,鬧出了動靜,他怕是跟本就沒有半絲逃命時間!
借助著自由落體造成的力道,再次往前奔進了百十余丈。
再次回頭一看,王密眼皮不禁都是一跳。
頭頂處,一個腳踏著噴火飛碟,體形足有三米之高的巨人,正追擊而來。巨人一張口,就發出了比蠻牛還要雄壯的吼聲。
緊接著,巨人身子一斜,布滿黑光,真正如沙包大的拳頭,便對著王密的天靈蓋狠砸而下。
看巨人這攻擊架勢,至少得是初入金丹士的強者。
不過,若他不留余地出手,絕對能在幾個回合內,乾掉對方。可適才的攻擊告訴王密,這絕對不是一個層級的較量!
即便他反殺了追擊的巨人,寶貴的逃生時間,一旦被浪費,他怕是仍然走不了。
眼珠子迅速骨碌間,沙包拳頭已夾帶著壓迫的勁風,衝擊而來。大吼了一聲,王密凌空立直,擺出一副迎擊的架式。
王密不去逃跑,反而來迎擊的舉動,讓巨人臉上的冷笑更濃,沙包大的拳頭,先發先至,重重砸在王密身上。
“撲!”
一口鮮血狂噴而出,王密的身體,如劃空的流星,疾速下墜而去。看樣子,巨人一拳之下,王密直接昏死了過去。
“哈哈哈哈!”巨人一擊見效,當即大喜,叉著腰,用蠻牛似的聲音大笑道:“不堪一擊的人族蚊子!”
所有人看來,被一拳砸成了昏死的王密,從數千丈高的空中掉下,縱使不被拳砸死,也會摔得連渣兒都不會剩下。
疾速下墜的同時,王密便是看到,空中的樓閣內,已攛出來了十數位實力都是金丹士的黑衣人。
他們踏著飛碟,呈著陣形,將整個隊伍無死角包圍。
雖不知這些黑衣人究竟要做什麽,但看樣子,紀青等人絕非能夠善終了。
心中大駭的王密,在此時,已經落在了與山尖平齊的高度,上方的一行,也化為一片小黑點了。
“呼……”
飛碟從身側直掠而過,順著落勢,將王密貼著,通過滑翔來給王密減速。
切上山尖,帶起一團碎石,終是將速度給減了大半,真是險之又險。
在王密馬戲團表演似的精準操控下,衝向山窩間的一個巨湖,連打了數個水漂,王密主動一個加速,向著叢林深處鑽去了。
巨人就這麽眼巴巴的看著王密逃生出天,並不傻的他,當即弄清楚了,王密是有意借著他拳擊的勁力逃攛。
他上當了!
“一如繼往狡猾的人族老鼠!”巨人牛哞似的怒吼了幾句,踏著飛碟,對著王密緊追而去。
空中樓閣內,走出來了兩男一女。
兩名男子都是三米多高,坦胸露乳,身上長滿了龜裂熔岩般的肌膚。至於樣貌,不僅奇醜無比,且表情僵硬如屍,像是得了甲亢的怪人。
仔細看後,眾修無不狂吸了一大口涼氣。這些人雖具人形,但根本就不是人類。他們身上所覆的,並不是其本身的肌膚,而是從人身上扒下來的人皮!
“咚!”一聲重響,三人眼前,又砸下一個奇醜巨人,他的手裡,正提著一道狀碩的男子屍體。
男子渾身的衣袍,完全被鮮血浸了個透,心口上,還插著半截兒長劍。泛白的眼珠子,依舊睜的老大,一看就是死前受過不小驚嚇。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死無全屍的吳山了。
“廢物!老三,這可是三星金丹士,魔化了,作為魔奴多好。我們可正缺人手!竟被你粗暴的打死了!”另兩名奇醜男子滿臉可惜,對著殺死吳山的怪物男子抱怨道。
“嘿嘿!聽我說,這人族被瞬銀線法器斬掉了一隻手臂,已經沒什麽價值了!”提著吳山屍首的男子,冷冷的對著抱怨的男子道:“好在,人族的金丹,真是美味無比!”
說著,他便是把吳山的屍體向著抱怨的其中一名男子扔去。抱怨男子接過吳山的屍體,只是一提,便是看到,屍體臍下三寸的位置處,正冒著熱氣,腕口大小一個血洞。
“老三,你敢消遣我!”抱怨男子一把將吳山的屍身握碎,大發雷霆下,欲要將屍身甩給對方。
“二哥,莫要動怒,這人族,是一名少有的禦獸師。他身上的靈獸袋內,有一頭三階碧焰狼,小姐今晚打牙祭,可就全靠它了!”殺死吳山的怪物,聲音依舊冰冷,提醒道:“你該不會是,對小姐有意見吧!”
拋屍怪物話音一落,大怒的抱怨男子的手,便是哆嗦了一下。他收起了吳山的屍身,並如扛布糧袋般,將吳山的屍身,掛在肩上。然後一臉諂媚地對著身後走來的一個少女道:“小……小姐!”
在三個怪物正中間站定的,是一個身材極度火辣的少女。
少女的身材和容貌,與人類十六七歲的少女並無二致,與三個巨大怪物比起來,小巧玲瓏的宛若孩童。
少女全身白晳,如凝脂玉膏。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女子身上,隻穿著貼身的睡衣。
讓人一眼就會沉淪的精致五官中,如剛喝過了血般的紅唇,是格外地惹眼。
瓊鼻之上,兩隻美眸正緊緊的閉著,因為卷曲而上揚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她在全神貫注的吮吸這裡冰冷的空氣。
若沒有親身體會適才手段的凌辣,任何人恐怕都不會將其與血腥聯系在一起。
魔鬼身材,天使面孔,就這麽示人眼前,但離其最近的三名醜陋男子,竟不敢有丁點的褻瀆之意,連目光,都不敢觸及女子半毫。
不遠處的紀青等不少男修,把幾人所說的話,都聽在耳中。大難不死,他們該是恐懼的。但出現的少女,讓他們根本升不起任何防禦,不少的男修,居然呼吸不受控制的緊促了起來。
“小……小姐!”近旁的怪物,小心翼翼的提示了一句。
“是上古蒼龍族的血脈味道……真是久違了……”完全沉浸在吮吸空氣中的少女,沒有理會醜男的提醒,良久,才帶著興奮的喃聲自語道:“嘖嘖,這究竟是什麽奇妙之地?”
足足兩分多鍾後,少女方才是緩慢睜開眼來。
眸子中,火熱的貪婪和陰冷的狠戾一齊閃過後,血唇一張,尺長的鮮紅長舌如同蛇信子般吐出縮回,並發出了吸溜的一聲響動。
如此一幕,紀青等人某處一緊。
“上古龍族……連……連天界都……此界怎麽可能還有龍族的存在!”最高的那名醜男,緊張地咽了口吐沫:“該死的,都怪那魔天法輪無故坍塌,我等被迫流落人界!”
“真是有趣極了!”沒有理會醜男的疑惑和抱怨,少女深瞳中,一絲凜然狠劃而過。她死死地鎖定在了下方王密消失的方向,冷聲命令道:“去,把他活捉回來!”
“是!”殺死吳山的怪物,一聽到少女發話,便如領了聖旨一般,恭敬地應了一聲,毫不猶豫地跳下了飛碟。
“我……我可是武橫宗的少主紀青!你……你們要幹什麽!我爹不會放過你們的……”看到不知嘀咕什麽的怪物與少女,紀青色厲內荏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