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一天，大家的興奮頭都過了，也意識到，校園的生活，開始步入正軌。

　　初中階段因為有著升學壓力，所以早上6點多就開始上早讀課，每天有任課老師來看早讀，一節早讀課給2塊錢的看班費。

　　第一天盡管不是柳雲卉的早讀課，但她還是早早地過來，先是用電熱水壺燒了滿滿四大瓶水，然後又將辦公室掃了一遍。

　　快要掃完到時候，趙鳳霞老太太正拎著兩個熱水瓶晃悠到辦公室，驚訝地說道:“喲，小柳老師都到啦，呀，開水都燒好了，真勤快，那我先灌走啦！”

　　說完，將兩瓶熱水倒入自己帶來的熱水瓶中，完了還笑著衝柳雲卉說道:“小柳老師再燒兩瓶，沒意見吧。”

　　柳雲卉連忙搖搖頭:“沒有，沒有。”

　　趙鳳霞笑眯眯地，仔細端詳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熱水瓶，走到柳雲卉跟前，稱呼都變了:“丫頭，你臉色怎麽這麽不好?”

　　“哦哦，可能是剛開學事情比較多，有點累了。”

　　很少有人這樣關心柳雲卉，她自己都有些不適應，趕緊回道。

　　趙鳳霞憐惜地搖搖頭，這丫頭不僅臉色有些不好，身上穿的也是灰布衣服，還留著較短的頭髮，乍一看不覺得怎麽樣，認真觀察，見她竟然十分秀麗，大眼睛，高梁鼻，彎柳如細眉，小口似櫻桃，這要是皮膚保養一下，再留個不錯的髮型，直接秒殺學校裡所謂的那些漂亮女老師。

　　不過看柳雲卉這裝扮，以及她所帶的私人辦公用品，就知道這孩子家境不太好。

　　趙鳳霞愛貪小便宜，但人卻心善:“下次沒有早讀課別來這麽早，年輕人多睡睡，對皮膚好。”

　　“哦哦，知道了，謝謝趙老師。”柳雲卉禮貌地躬了躬身。

　　趙鳳霞歎了口氣，拎上自己的熱水瓶就走，門口遇到錢留山跟她打趣:“趙奶奶又來蹭開水啦。”

　　換做平時，趙鳳霞又要劈頭蓋臉地一頓罵，但她卻搖搖頭，歎了口氣，沒理錢留山。

　　搞得錢留山都覺得有些納悶:這老太太是改了性子了?

　　不至於啊，太陽能從西邊出，趙老太太都不會改了這臭脾氣！

　　等到第一節課上課鈴第一遍響起的時候，李茂這才慢悠悠地到了辦公室，還打著呵欠，一副沒睡好的樣子。

　　比他早到三十秒的程宇鋒一臉的嫌棄:“老李，你上班要有時間意識！”

　　“我有時間意識啊，都算好的，所以踩著點進來了。”

　　李茂笑嘻嘻進來，在辦公室轉了一圈，抽煙的男老師各散了一根。

　　學校最近兩年一把手換得頻繁，所以在考勤方面也沒那麽嚴格。

　　“你幾點到的?”坐下後李茂問著柳雲卉。

　　柳雲卉停下手中的筆:“我6點20就到了。”

　　“你來這麽早幹什麽?不知道睡眠充足的重要性?”李茂板著臉，但又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這下連葉麗都看不下去了:“你起得這麽晚，怎麽還呵欠連天的，晚上是不是做賊了?”

　　葉麗對面的錢留山終於抓到一個話題，哈哈笑道:“小葉，人家小李起來得是早是晚，你怎麽知道的?還有啊，晚上除了做賊，就不能做點別的事情?”

　　“我就知道，關你什麽事。”葉麗才不怕人跟她開玩笑。

　　李茂擺擺手:“其實就是個人的毛病，我一年四季都容易犯相應的病。”

　　“什麽病?”葉麗問道。

　　“春困，秋乏，夏倦，冬眠。”李茂也笑了起來。

　　大家夥笑聲一片。

　　劉建軍皺了皺眉:“上班第一天啊，孫校長估計會來巡查，到時候你們誰碰到槍口上，可別怪別人。”

　　辦公室裡頓時稍稍安靜了下來。

　　李茂暗笑，這老劉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嚴肅，一點兒都不活潑，不過他這番話裡，卻隱藏了別的用意，那就是並不是劉建軍不肯大家說笑，而是孫有才不肯。

　　他們之間的明爭暗鬥，李茂也不放在心上，因為這事跟自己毫無關系。

　　不過李茂很快就注意到，剛才大家談笑風生的時候，柳雲卉還在埋頭寫著東西，一點兒沒有受到吵鬧的影響，仿佛是一個聾子，又像是一個與外界隔絕的人。

　　“你寫什麽呢?”李茂湊過去一看，竟然是在他備注的教案上，又加了一些內容。

　　這丫頭也太認真了。

　　突然，他看到了柳雲卉椅子後依舊掛著那個布包——扯斷的帶子，竟然被她給縫了起來，頓時有些火大:“那個黑包為什麽不用?”

　　“這個，這個縫兩針就好了，還能用呢，”柳雲卉解釋道，“那個包，是新的，出去學習的時候可以用。”

　　李茂都有些無語了，轉念一想，改變一個人的思維，怎麽可能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那就慢慢來吧。

　　反正時間有的是。

　　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不怕……

　　還沒等他想完， 齊文化從門口走進來，衝著他一招手:“過來一下。”

　　李茂趕緊走過去，遞過煙:“齊主任，有什麽事嗎?”

　　“第二節課是你的課吧?”齊文化接過煙，頓了兩秒，問道。

　　李茂點點頭，第一節課是錢留山的，第二節課是他的。

　　“好好準備一下，孫校長和趙校長待會兒要聽你的課。”齊文化說道。

　　抽聽新老師上課，並不奇怪。

　　李茂也不是完全沒有準備，於是笑笑:“好的，我早就準備好了。”

　　齊文化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還是叮囑了一句:“孫校長以前是教數學的，還容易糊弄，趙校長可是區語文教研組的副組長，你還是要慎重一些。”

　　“好的。”李茂點點頭，不由得警覺起來，如果只是通知一下抽聽到他的課，倒不算什麽事，但齊文化這樣說，似乎背後有什麽隱情，而他也不便在眾人面前說。

　　曹子健余榮剛都有些幸災樂禍地看著李茂。

　　邱靈則裝模作樣地安慰著:“你運氣真不好，中彩票了！不過也不用太擔心，第一次上課，上不好也沒關系。”

　　李茂都懶得搭理她，有這麽安慰人的嗎?

　　程宇鋒雙手一攤，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

　　只有柳雲卉，怯怯地拿著自己的教案遞了過來:“你再看看，我又增加了一些內容，說不定能用得上。”

　　“不用，多大的事情?”

　　李茂直接拒絕，哥是沒見過大風大浪的人麽?不就是聽個課，又不是去刑場，怕個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