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鄉。
某間並不寬敞的小廟內,地上的蒲團上,靜靜跪著兩道靚影。
在她們身前,掛著一張面容慈祥和善的畫像,紙張微微泛黃,看起來已經有了不短的年月。
畫中人是一位手持桃花的妙齡女子,目光平和而溫柔,像是默默注視兒女的母親。
這座小廟名為‘桃花廟’,供奉的神像,正是桃源鄉村民們每逢佳節便會祭祀的桃花娘娘。
跪拜的兩女雙手合十,雙目緊閉,眉頭緊緊蹙起,虔誠的俏臉上隱隱帶著擔憂之色。
這兩人,正是菱兒與君月明。
某一刻,菱兒睜開雙眼,轉頭輕聲勸道:“月姐姐,這已經是第十六天了,方元大哥還未回來,恐怕……”
她目露哀傷之色,眼眶忽然一紅。
“不會的……那隻猴子的故事還沒講完,他答應過,會告訴我最後的結局。”
君月明閉著眼,嘴角噙著一絲笑意,緩緩搖頭。
“可是……”
菱兒張開口,還欲說些什麽,卻聽到對方幽幽一歎。
“菱兒,已經到用飯的時候了吧,你先去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菱兒緊緊抿起嘴角,擦去眼角的淚水,起身默默離去。
聽著腳步聲漸漸走遠,君月明再也無法保持平靜的神色,忽然淚如泉湧。
一刻鍾後,哭泣之聲漸漸停歇。
她抬起通紅的美目,眼神迷離,盯著不遠處的畫像,喃喃自語:“桃花娘娘,求你告訴我,方元他還活著,對嗎?”
廟內寂靜無聲,一陣風吹來,畫像微微拂動。
“一定是!他一定還活著!”
君月明破涕為笑,目光逐漸堅定起來。
……
桃花林中,一個少年手握書冊,口中慷慨激昂,抑揚頓挫。
在他身前,數十道瘦小的身影盤腿坐在地上,神情百無聊賴,意興闌珊。
“好了,今天的故事就講到這裡了。”
春生合上書冊,看著身前的孩童,笑著開口。
幾個孩子從地上爬起,表情失落,一言不發向桃林外走去。
“春生哥,為什麽你沒有方元老大講的有意思?!”
一個八歲左右的小男孩目光迷惑,低下頭弱弱問道。
春生輕聲一歎,揉了揉男孩的腦袋,眼神黯然,語氣有些消沉:“因為這是方元大哥想出來的故事。”
“方元老大還會回來嗎?”
男孩眼神茫然,聲音中隱隱帶著哭腔。
“會的!一定會的!等我將記下來的故事,全部講一遍後,他就會回來了。”
“真的嗎?你可不要騙我!”
“真的。”
“哦~太好了!方元老大快要回來了!又有新故事可以聽嘍!”
男孩高興得手舞足蹈,邊跑邊跳,消失在遠處。
見男孩離去,春生神色蕭索,眼眶微紅。
葬魂山的恐怖,他再清楚不過了,就連他的父親海崖,都不能走到山腳,方元大哥真的能安然返回麽……
自從方元離開後,整個村子仿佛失去了活力,變得無比沉悶,無論是孩童,還是大人,時常露出惋惜的神情。
這半個月來,君先生在講授知識時,也常常失神,總是要人提醒後,才能反應過來。
在家裡,方元二字更是不能提起的禁忌話題,每當他詢問此事,父親就會變得無比暴躁,姐姐更是不停抹淚。
春生收起書冊,落寞地向前走去。
……
“菱兒!月兒怎麽沒回來?她還在”
君蒼門前,凌霜輕聲開口詢問,滿是擔憂的神情。
“伯母,月姐姐她說想一個人待一會兒,就讓我先走了。”
菱兒苦笑一聲,應道。
“唉,這丫頭……我知道了,謝謝你這些天對月兒的照顧。”
凌霜長聲一歎,點頭致謝。
“應該的。”
二人寒暄片刻後,菱兒出言辭別。
凌霜站在門前,心疼不已。
自己的女兒,她最為了解,對方性格高傲,就算失去修為,也從來不拜神佛,但為了方元,已經連續祈禱了半月之久,除了短暫的進食與休息外,沒離開過桃花廟一步。
“方元啊方元,你何時才能回來……”
……
桃花廟內,君月明神色恍惚,她緩緩從蒲團上站起,雙腿已經麻木地快要失去知覺。
艱難地靠在門框上,休息半晌後才恢復過來,她揚起下巴,就要向家中走去。
忽然,她嬌軀一震,怔怔呆立在原地,看著眼前朝思暮想的人影,淚如雨下。
她快步邁下台階,衝入男子的懷中,將腦袋埋進對方的胸膛,放聲大哭。
“月兒,我回來了。”
方元感受著不斷懷中顫動的嬌軀,目光柔和,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方元老大!是方元老大回來了!”
村口,小六子嘴裡叼著一根茅草, 正在街上遊蕩,看著桃花廟前的熟悉背影,難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神色狂喜,大聲叫喊。
不多時,許多身影從村裡匆忙跑出,桃花廟前很快聚集了一堆烏泱泱的人群。
“是方元!”
“果然是方元!”
“他回來了!”
“哈哈哈!方元回來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之聲,眾多村民將二人團團圍住,神色無比激動。
“方小哥?!”
一個魁梧大漢扒開人群,看到方元後,興奮地在原地打轉。
在他身後,跟著眼眶通紅的少女。
“諸位,我回來了,先前不辭而別,實在抱歉。”
方元看著眼前熟悉的面孔,笑容有些慚愧。
君蒼夫婦,海崖一家,村長阮宗,甚至還有那一群熟悉的幼童。
每個人的眼中,都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呵呵,回來就好。”
“嗯,回來就好。”
“別說這些了,方小哥,今晚我們不醉不歸!”
海崖朗聲大笑,伸開雙臂,就要上前擁抱方元,腰間卻被秋雁死死擰了一圈。
“你幹什麽?”
他疼得呲牙咧嘴,轉過頭怒道。
“豬腦子,你看看時機合適嗎?”
秋雁暗罵一聲,指了指方元的懷中。
海崖定睛看去,嘿嘿一笑,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君月明不知何時,已經沉沉睡去,被方元環抱在懷中,眼角尚且帶著兩行未乾的淚痕。
方元向眾人點頭示意,抱著君月明緩緩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