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方元盤坐在石床之上,緩緩睜開雙目,他目光溫和,呼吸悠長而平穩,眼中神光湛湛,眼球仿佛被一層晶瑩的光芒覆蓋,看起來柔潤無比。
他伸手入懷,掏出一個淡青色玉瓶。
方元輕輕摩挲著瓶口,神色極為複雜。
為了這個東西,他出生入死,屢次陷入險境。
到今日,終於苦盡甘來。
揭開封口,輕輕傾斜瓶身,一枚珠圓玉潤的丹藥滾到他的掌心。
一股沁人心脾的丹香在洞中彌漫。
“築基丹……”
方元的眼神有些癡迷,目光一凝,猛然送入口中,仰頭吞下。
丹藥化開,一絲絲熱流自丹田內升起。
經脈內穿梭的靈力變得無比狂暴,方元的臉龐立刻扭曲起來。
細小的靈力絲線如同無數遊蛇,在他薄薄的經脈上流竄。
噗——
一聲悶響過後,經脈破裂,皮膚上爆出一團團血霧,他瞬間變成一個血人。
劇痛之下,方元的身體不斷抽搐。
在他的體內,築基丹流出一縷縷白色霧氣,緩緩飄蕩到破損的經脈處,輕輕貼了上去。
在霧氣的作用下,破損之處開始以極為緩慢的速度修複。
然而,還未等修複完畢,又是一股狂暴的靈力襲來,將快要修複的經脈撞個粉碎。
下一刻,霧氣再次湧上,仿佛不知疲倦一般,默默修補千瘡百孔的脈絡。
方元面色扭曲,身體內的劇痛一直沒有間斷,他緊咬牙齒,嘴角已經溢出了一絲血跡。
洞府之內,一片寂靜,唯有倒吸冷氣的聲音頻繁響起。
方元的身體外,逐漸形成了一層血痂,將他包裹在內。
一月時間,彈指而逝。
哢——
一聲脆響過後,血痂忽然裂開一道縫隙,隨後,一片片依次剝落。
方元眼皮一動,皺起的眉頭漸漸舒展,身體上的痛楚已經減輕。
他的經脈已經完全修複,不僅如此,經脈的厚度足足增長了數倍,就連空間都拓寬了許多。
他默默運轉紫霞功,靈力狂湧,流動的速度要快上兩倍不止。
丹田位置,築基丹已經縮小了一圈,白色霧氣仍然在繼續擴散,衝刷著他的每一寸肉身。
嘶——
方元再次倒吸一口冷氣,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這一次,並非是因為痛苦,而是舒爽的反應。
他全身的肌肉被一股熱流包圍,渾身上下有種暖洋洋的感覺,好像是泡在溫泉中一樣,極其舒泰。
一刻鍾後,方元的皮膚上漸漸滲出黑色雜質,散發出一絲極淡的腥臭味。
半月時日,倏忽而去。
方元隻覺得身上的肌肉,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和過去相比,要更有韌性,更加強橫。若是仔細看去,他的皮膚上竟有一層淡淡的柔光。
此時,他體內的築基丹的體積,已只有豆粒大小。
經脈內,靈力充盈而雀躍,運轉了一個又一個周天。
方元內心暗喜,築基的過程,分為重塑經脈,衝刷肉身,洗煉骨骼,聚氣成液四個階段,他已經順利完成了前兩步,只剩最後兩個階段。
嗡——
他的體內響起一道輕鳴,無數白色靈力絲線,爭先恐後朝他骨骼之中鑽去。
方元眼皮不停抖動,四肢裡又麻又癢,仿佛有成千上萬隻螞蟻在骨骼上爬動。
他雙手死死抓住長袍,身體猛然繃直,恨不得直接割開皮肉,將骨頭取出。
這種感覺,甚至比先前經脈碎裂時,還要難受十倍不止。
方元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一層冷汗,後背也迅速濕透,牙關不停打顫。
就在這漫長的折磨之中,一月時間悄悄過去。
……
丹霞宗,藥園。
吳常翹著二郎腿,哼著小曲兒,躺在藤椅上,時不時抿上一口酒,看起來極為愜意。
忽然,他意興闌珊地丟掉空酒壺,喟然一歎。
他坐直身子,目光悠長,向某個方向看去,語氣有些複雜:“都過了三個多月了,不知道方小子進行到哪一步了?”
“但願能夠成功……”
……
洞府之內,方元面色平靜,氣息波動十分平穩。
丹田裡的那枚築基丹,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他的骨骼晶瑩剔透,竟然類似玉石之色,發出淡淡的熒光。
距離成功築基,只差最後一步。
方元控制著經脈內的靈力,往丹田流去。
隨著丹田內靈力的匯聚,他的小腹漸漸鼓脹起來,變得微微有些駭人。
腹部忽然傳出針扎的刺痛感,讓他的眉頭緊緊皺起,他沉入心神,努力讓靈力聚成一團,但好像無濟於事。
靈力之間的抗拒,十分明顯。
他又嘗試了數次,還是以失敗告終。
不僅如此,靈力團頻繁失去控制,在他體內到處遊竄, 若非經脈已經變得十分堅韌,恐怕他必然會受了不輕的內傷。
連續的失敗讓方元有些急躁,他的行動越來越粗暴,靈力氣團在‘聚’與‘散’之間來回往複。
噗——
在一次強行壓縮靈力時,一時失手後,靈力爆散,讓他面色潮紅,猛然噴出一口鮮血。
這次的受傷,警醒了陷入狂躁的方元,他深吸一口氣,平複內心躁動不安的心緒,再次進入古井無波的狀態。
在這之後,他不再因失敗而沮喪,反而變得極有耐心。
時間悄悄流逝。
某一刻,方元神情肅穆,眼皮輕輕一跳。
啪嗒。
像是雨水打在石上,又像是水滴落入河中。
他的丹田內,突然出現一滴靈液。
接著,壓縮到極致的靈力氣團仿佛下起了雨,一滴又一滴靈液撲簌簌地落下,很快匯聚成一汪小小的湖泊。
幾個呼吸後,隨著最後一絲靈力轉化成液狀,方元猛然睜開雙目。
兩道精芒一閃而逝。
“哈哈哈……”
方元從石床上坐起,體會著陌生而強大的感覺,仰天狂笑不止。
褪去凡身,築造仙基。
他伸開雙手,目光緊緊盯住掌心,竟有些失神。
無數個日夜,無數次幻想,直到此刻,變為現實。
靈力化液,成就液丹,是為築基。
從今日起,他才算脫離凡塵,真正踏入修仙大道。
換上一身乾淨的長袍,將周遭打掃乾淨後,方元眼含笑意,不緊不慢地走出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