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月兒的師弟?”
君蒼表情訝然,旋即面色一正,與妻子躬身感謝:“多謝方元小哥救命之恩,我夫婦二人不勝感激。”
“哪裡,兩位折煞晚輩了,叫我方元就是。”
方元急忙邁步上前,扶起二人的手臂,笑著開口。
“方元,月兒……她在丹霞宗還好嗎?”
凌霜面容清減,目光有些忐忑。
方元笑容一滯,默然無語。
凌霜臉色驟變,她猛然伸出手掌,緊緊抓住方元的手臂,語氣顫動,眼神恐慌:“她……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霜兒……”
君蒼向前一步,歉意一笑,朝方元說道:“實在抱歉,方元,你伯母她太過思念月兒,舉止失當,你多多包涵。”
凌霜似乎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反應有些不妥,面帶愧意,松開右手。
方元沉默半晌後,低聲一歎,君月明受傷昏迷之事,是瞞不住的,早晚都會讓二人知曉。
斟酌片刻後,緩緩道:“伯父伯母處刑那天,師姐就已經到了凌霄城,她本想在關鍵時刻出手,卻沒料到你們竟提前服毒自盡。
“她傷心過度,與耀紫兒拚死一戰,丹田破碎,身受重傷……”
凌霜聞言,兩眼一黑,身體搖搖欲墜,被君蒼及時扶住。
“都怪我們,都是因為我們……月兒才……”
她將頭埋在君蒼心口,低聲抽泣。
君蒼目光悲痛,眼眶微紅,他顫聲道:“那……月兒是不是已經……”
他雖然並非修行中人,但常年身居高位,耳濡目染下,自然明白,丹田對修士的重要性,幾乎與心臟無異。
“師姐只是仍在昏迷之中,並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方元急忙補充,若是凌霜因為傷心過度,再出了什麽事,可就大事不妙了。
“當真?!”
“真的嗎?”
二人面色狂喜,同時開口,目光灼灼地盯住方元。
見方元點了點頭,兩人如釋重負松了口氣,對視一眼,破涕為笑。
“那就好……那就好……”
“謝天謝地!”
兩人神色激動,緊緊抱在一起,那份喜悅,甚至比自己死而複生還要強烈。
“方元,月兒她現在何處?我能去看看她麽?”
凌霜猶豫了一會兒後,目露期待之色。
“當然可以,師姐她就在這座村子裡療傷,我這就帶你們去。”
方元笑著點了點頭,拉開房門,正欲去往君月明的療傷住處,迎面走來幾道熟悉的身影。
為首之人,正是海崖。
他直直盯住方元身邊的君蒼夫婦,目光驚恐,抬起手臂,抖個不停,“你你……你們……是人是鬼?”
邊說邊護住妻子與孩子,連連向後退去。
君蒼面色尷尬,站在原地。
方元神情無奈,笑道:“海崖大哥不必害怕,這兩位是我的長輩,剛剛蘇醒。”
海崖聞言面色一緩,低頭看去,見地面上有二人的影子,嘿嘿一笑,大咧咧地撓了撓頭。
“原來是這樣,實在不好意思。”
說完,走上前來,自來熟地開始自我介紹,竟完全未問君蒼二人的來歷。
幾人寒暄片刻後,逐漸熟絡起來。
凌霜莞爾一笑,拔下頭頂的玉簪,遞給秋雁:“秋雁妹子,初次見面,我也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禮物,這支簪子,就送給你戴吧,還望不要嫌棄。”
玉簪通體透亮,簪首上雕刻著一隻銜珠的鳳首,看起來極其精致。
“多謝姐姐。”
秋雁輕輕一笑,大大方方接過。
凌霜再次解下腰間的香囊,向一臉好奇之色的菱兒走去,輕聲笑道:“菱兒侄女,這件香囊能驅蚊避鼠,夏日裡甚是好用,倒是很適合女孩子家。”
“嘻嘻,謝謝伯母!”
菱兒甜甜一笑,接過香囊後,愛不釋手,喜滋滋地掛在腰間。
“呵呵,既然這樣,我也不能小氣了,這塊長命鎖,就送給春生吧。”
君蒼微微一笑,從懷中掏出一塊造型別致的金鎖,只有巴掌大小,鎖身上雕刻著一頭栩栩如生的麒麟獸,頗為不凡。
春生接過金鎖後,怯生生地囁喏道:“謝謝……伯父。”
眾人皆是會心一笑。
“凌姐姐,這是我前幾日繡的一塊手帕,你拿去用吧。”
笑聲漸歇,秋雁取出一方繡著彩鳳的絲織手帕,落落大方地送給凌霜。
凌霜感動接過,不斷誇讚。
方元站在一旁,暗暗點頭。
他能看得出來,無論是金鎖還是玉簪,皆非凡物,但對海崖一家來說,似乎與手帕並無差別。
好像在這些桃源鄉人的眼裡,並沒有貴與賤的區分。
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他切身感受到了此處鄉民的淳樸與熱情。
交談片刻後,方元和海崖一家打了個招呼,帶著君蒼夫婦離去。
不多時,來到君月明沉睡的屋前。
方元站在門外, 見兩人躊躇半晌後,才敢走進屋內,心中一歎。
盞茶時分後,屋內傳來低聲的抽泣聲,直到很久才漸漸停息。
君蒼夫婦走出屋子,眼睛紅腫,顯然是剛剛哭過不久。
帶上房門後,三人默默離去。
接下來的幾天內,方元與海崖二人身負巨斧,進入村外茂密的森林中,砍伐了一些樹木,在緊挨海崖住所的附近,開始動手蓋起了一座寬闊的庭院。
在這期間,村子中的村民聞訊後,幾乎拖家帶口,前來幫忙。
有經驗老道的村人,指點了方元樹木的選材,院內房屋的布局,和一些他從未聽過的偏僻經驗。
從破土動工,到完全建成房屋,包括屋內幾案,桌凳,床榻等物的打造,僅僅用了兩個月的時間。
由於新屋剛剛建成,異味較重,仍需要通風一段時日才能住入,也就未將君月明接過來。
方元與君蒼夫婦坐在院中的木椅上,看著落成的木屋,神色間頗為滿足。
“方元,那些村民前來相助,不知需要給他們什麽報酬?”
君蒼猶豫片刻後,好奇詢問。
“不要報酬,他們都是自願前來的。”
方元緩緩搖頭。
君蒼聞言啞然,他目光變得極為複雜,看向一碧如洗的蒼穹,忽然長長一歎,語氣感慨。
“所謂的大同社會,也不過如此了吧。”
方元默然無言。
“方元大哥!伯父伯母!月姐姐她醒了!”
一道嬌小的身影從門外闖入,語氣無比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