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方元的言辭,陶閑神色一變,將妻女護在身後,急道:“方仙師這是何意?”
方元冷笑一聲,淡淡道:“陶大人,你想不想知道,這些靈燕,為何偏偏襲擊她們呢?”
陶閑神色一緩,目光驚疑不定。
他從方元的語氣中,好像聽出事情有些古怪。
“為何?還請仙師指點一二。”
“直接問尊夫人和令千金便是。”
陶閑面色一沉,看向兩人,冷聲道:“怎麽回事?”
陶夫人表情掙扎,嘴唇一動。
“娘!”
陶靈兒神情驚慌,拉了拉母親的手臂。
“唉!事情是這樣的……”
陶夫人幽幽一歎,眼神有些愧疚,緩緩開口:“半年前,坊間傳言,這靈燕之血,能夠滋養肌膚,讓臉龐變得白皙柔嫩,我們就……”
“你們就捕殺了許多靈燕,取其血液,敷在臉上,險些讓我陶家遭受滅門之禍,是也不是?!”
陶閑語氣森然,胸膛起伏不定。
“不是的!那些靈燕是我們買來的!也僅有幾隻而已!”
陶靈兒揚起雪白的下巴,語氣頗為不忿。
啪——
陶閑目光憤怒,右掌猛然一甩。
陶靈兒的俏臉上,立即出現一個通紅的手印。
“而已?那這些呢?地上的這些靈燕屍體呢?”
陶閑指著地面,語氣悲痛:“為父是怎麽教你的?你的聖賢書,都讀到哪裡去了?古語有言,‘為鼠常留飯,憐蛾不點燈’。這許多生命,你竟能輕飄飄地說出這兩字?”
他長歎一聲,眼神無比失望。
方元站在一旁,心中一震。
此人行事正直,倒頗有讀書人的風骨,他自詡絕對做不到對方那樣。
不過,這種心態他雖然敬佩,卻並不羨慕,修行界畢竟與世俗不同。
陶靈兒摸著紅彤彤的臉頰,看著遍地屍骸,眼神迷茫,忽然撲簌簌落下淚來,癱倒在地,泣道:“我錯了,父親……嗚嗚嗚……”
陶夫人同樣面有慚色。
方元心中默歎,那位贈送鎮妖符的老道,想必也是明白了其中緣由,不願再插手此事。
他走上前去,開口道:“陶大人,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令愛已有悔過之意,我會為這些靈燕做一場法事,便讓她在法壇前懺悔吧。”
“那就多謝仙師了。”
一個時辰後,方元手握桃木劍,腳踏天罡步,口中默念往生神咒。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法壇前,陶夫人與陶靈兒跪在蒲團上,雙目緊閉,面容肅穆,默默祈禱。
隨後,方元屈指一彈,一道引火符飛到堆在一起的靈燕屍體上。
下一刻,火光衝天。
兩個房間前,升起一縷縷淡淡的黑氣,消失在天空之中。
“那黑霧,莫非是死去靈燕的怨氣……”
方元心中疑惑。
火焰熄滅,他轉過身子,將法衣脫下,收入儲物袋。
走到陶閑身前,拱手道:“陶大人,此間事了,在下也該離去了。”
“多謝仙師,這可讓下官如何報答?”
方元隨意擺了擺手,沉聲告誡道:“紅顏易老,人之常情。讓尊夫人和令愛切莫再妄生貪念,多行善事吧。”
那靈燕血的功效,最多能維持一年而已,時間一到,她們就會恢復本來的樣貌,臉上的抓痕也會一同消失。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向府外走去。
陶閑心中欽佩之意達到極點,他看著方元的背影,忽然高聲叫道:“仙師且慢!”
方元停下腳步,眼神不解。
“仙師請隨我來。”
陶閑拄著木拐,走向內廳。
方元沉吟片刻,跟了上去,他並不擔心對方能加害於他。
不多時,他跟著陶閑來到內廳。
只見對方揭開廳內的一張古畫,輕輕在牆上一按,青磚凹陷,響聲隆隆。
在一邊出現一個密道。
“仙師請。”
方元目光一凝,看密道直通一間密室,其內空空如也,這才放心跟著陶閑走了進去。
“陶大人有什麽事不能在外面說,為何如此神神秘秘的?”
密室之內,並無桌椅等物,空空蕩蕩。
陶閑微微一笑,走到一面牆前,掏出一塊方磚,取出一個紫黑色木盒。
他打開木盒,盒內有一團明黃色綢緞,緞子上方,靜靜躺著一枚黑色令牌。
將令牌小心翼翼取出,遞給方元。
令牌入手,非金非銀,不知是何材質,他握著令牌,眉頭皺起:“這是?”
陶閑輕輕一笑,流露出懷念的神色,緩緩說道:“仙師有所不知,陶家的祖上,也曾出過修行中人,後來他開枝散葉,到了太祖這一脈,卻並無仙緣,流落到紫葉國。”
“自祖父那一代起, 便教育子孫,努力考取功名,報國安民。這枚令牌,便是傳自那位先祖,算是陶家代代相傳之物了。”
方元默默點頭,對方說的沒有仙緣,指的便是並無靈根,無法修仙。
“此物留在這裡,也只是明珠蒙塵,便送給方仙師吧,也好斷了後世子孫修行的妄念,免遭橫禍。”
陶閑苦笑一聲,今日見識了方元與趙松的手段,心驚肉跳,無比恐懼。
“這令牌中到底有何秘密,下官也實為不知,還要靠仙師自行研究了。”
方元翻了過令牌,只見背面刻著一棵彎曲的樹木,看起來像是桃樹,樹枝上開著一朵朵栩栩如生的花朵。
他沉思片刻後,輕輕點了點頭,一拍儲物袋,手中顯現一個玉瓶。
“陶大人,這枚丹藥,對你體內傷勢具有奇效,服下後三日內便可徹底痊愈,你就收下吧。”
這丹藥,正是凝血丹,雖說只是下品靈丹,但對凡人來說,同樣為無價之寶了。
“這……”
陶閑目光猶豫,世人常常傳頌,靈丹妙藥,吃上一顆便保治百病,可謂神妙無比。
“收下吧,修行中人,講究不沾因果,若是白白拿了你的東西,於我修行無益。”
方元隨手一拋,將藥瓶丟入對方的懷中。
“那下官就卻之不恭了。”
陶閑笑著點頭,不再推辭,將凝血丹珍重收起。
兩人先後走出密室,來到陶府門前。
“告辭了。”
“仙師慢走。”
方元打了個稽首,消失在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