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村,某間屋內,白發老者霍然睜開雙目,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他眼中直欲噴火,怒容滿面,手掌重重一拍桌面,木桌瞬間碎成粉末。
“該死的小子!!”
怨毒而低沉的聲音,在屋內回蕩。
……
清水村後山,山洞之中。
全平新咳出一口瘀血,面色紅潤了不少,他腹部的貫穿傷口,已經用布帛纏好。
他右手拄著劍柄,面色複雜地看著方元,沉默半晌後,開口問道:“你……不殺我?”
方元撿起地上的木盒,回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又不是什麽殺人狂魔,更何況,這裡的情況,還需要有人向宗內匯報。”
第二隻藍毒蠍的實力,要比第一隻弱上一些,或許是因為同伴的死亡,它變得鬥志全無,方元沒有費多大力氣,用了一張引雷符和兩張引火符,就將其成功斬殺。
他雖然對全平新並無好感,但經過盤算後,還是留他一命比較好,周啟的死,需要一個目擊證人,來為他洗脫嫌疑。
他們三人一起接的任務,要是就他一個實力最弱的返回,不知道又會掀起多大的波瀾。
全平新沉默無言,苦澀一笑,道:“那枚築基丹,你拿吧。還有,先前的事情,抱歉了。”
方元的身體忽然一頓,他打開木盒的右手,微微顫動,輕輕取出裡面的丹藥,低聲一歎:“這……是築基丹嗎?”
說著,拇指與食指夾起丹藥,懸在空中。
全平新定睛望去,仔細觀察了半天,如同失魂落魄一般,“怎麽會這樣,怎麽會是洗髓丹?”
洗髓丹雖然也是煉氣期需要的一種丹藥,但和築基丹的價值差異,卻是天壤之別。
一枚築基丹,足以換取十枚洗髓丹。
方元看了眼周啟的屍體,眼神複雜,若是對方泉下有知,因為一枚洗髓丹丟了性命,不知道是否會死不瞑目。
“周師兄的屍身……”方元眉頭一皺,有些棘手,他的儲物袋空間狹小,根本放不下。
“交給我吧。”全平新從腰間取下儲物袋,將屍首收納起來,看向方元,“方師弟,事情已經解決,可以回宗複命了吧?”
方元緩緩搖了搖頭,“還不行,真凶尚未伏法。”
……
“村長!你怎麽了!村長!快來人啊,村長吐血了!快來人!”
“什麽?村長怎麽了?”
“好端端的,怎麽會吐血?!”
一間破舊的木屋前,迅速聚集了一片村民。
“咳……咳”
村長重新拿起早已不用的拐杖,佝僂著身子,艱難地向門外走去。
方大壯撥開人群,見到村長的樣子,急得眼睛通紅,“村長,你這是怎麽了?你快躺到床上!”
“咳……沒用的……”村長無奈搖了搖頭,眼神中流露出莫名的神采。
“仙師來了!仙師來了!”
人群中突然響起一道驚呼。
方大壯連忙轉頭看去,神情激動,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雙腿跪在地上,哭喊道:“方小哥,求求你了!你救救村長吧!”
“是啊!方仙師!求求你了!”
“救救村長吧!”
周圍不斷響起村民的哀求聲,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哭泣。
方元目不轉睛地盯著村長,一言不發。
村長擦去嘴角的血跡,目光陰寒,冷聲道:“我那兩個孩兒,是你們殺的?”
方大壯神情一滯,村長什麽時候有孩子了?
方元目光一閃,心中的疑惑頓時豁然開朗,緩緩點了點頭,“原來,那兩隻藍毒蠍,竟然是你用精血豢養出來的。”
那兩隻毒蠍,恐怕與村長的性命關系匪淺。
“該死的小子,壞我好事!隻恨我時日無多,否則……”村長臉上凶光乍現,恨恨說道。
村民們早已鴉雀無聲,看著陌生無比的村長,忍不住後退半步。
“那些村民無故小產,也是因為你吧?”方元歎息一聲,沉聲詢問。
“小王八蛋,胡說什麽!”
“把他趕出清水村!”
“就是!胡說八道!”
群情激憤,竟完全忽視了方元‘仙師’的身份。
方大壯面色一變,擋在方元面前,雙手合十,不住道歉:“大家莫急,方小哥一時口誤,見諒,見諒……”
“是又如何?”村長眼皮一翻,冷笑道。
靜,死一般的寂靜。
方大壯嘴巴一張一合,愣愣看著眼前尊敬無比的老人,說不出話來。
“我年輕時,為這個村子做了多少事情?你又知道什麽?!啊?”村長沙啞的聲音在場上響起。
“大壯父母早亡,是我將他拉扯大的……”
“福生小的時候,在大雪天害了急病,是我背著他,跑了十裡雪路,把他從鬼門關拽回來的……”
“翠翠在婆家受了委屈,被打了個半死,是我帶著人,替她找回公道的……”
“那年起的虎患,還是我!領人除掉了六條惡虎。可最終呢,落了個殘廢的下場,要不是有那邪修的偏方,我現在早就死了。”
“清水村本就欠我的,我只是用了幾個胎兒而已,我只是想多活幾年,又有什麽錯?!”
村長目光通紅,看向圍觀的村民,歇斯底裡吼道。
“你瘋了。”方元眼中掠過一絲悲哀,語氣有些複雜。
這個將一生奉獻給清水村的男人, 在暮年的時候,竟踏上了歧路。
這究竟是對死的恐懼,還是對生的執念?
“哈哈哈!我瘋了?你們這些修士難道不瘋?!因為一個‘築基丹’的消息,前來送命的人是誰?一心追求長生大道的人,又是誰?”村長冷嘲一聲,反問道。
方元自知辯不過他,也就不再廢話,他伸手指向四周的村民,平靜道:“看看這些人,你心中有沒有一絲愧疚?”
村長嘴巴一動,眼神有些恍惚,凌厲的眼角頓時變得無比柔和。
他看著這些人從繈褓中長大,到成家立業,到娶妻生子,甚至經歷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
可他又做了什麽?
是我錯了麽……
村長緩緩閉上眼睛,流下兩行濁淚,哽咽道:“清水村邊界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分別埋著四柄陣旗,陣眼在我屋內的床下,這便是拘靈挪移陣,把大陣毀了吧。
“你們放心,那人留下的相關東西,我早已銷毀,除我外,世上再無人知曉這門邪功。”
方元心中悚然一驚,他沒想到,竟然會是失傳已久的上古凶陣,此陣能在潛移默化之中,將陣內生靈的精氣,吸收到陣眼之內。
他和全平新二人按照村長所言,果然從地下扒出四杆小旗,又從其床下,尋到一個古舊的陣盤。
“諸位,抱歉。”
村長看著眾人,忽然老淚縱橫,他雙膝跪地,腦袋抵在地面,溘然長逝。
清水村民湧上前去,哭成一片。
方元默然一歎,與全平新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