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浩瀚,星海最大。
范圍有幾十億光年的跨度。星海之內廣袤無垠,大部分是永恆的黑暗,像一片靜謐的夜海。
星球如神明指縫間滑落的晶瑩剔透的米,一粒一粒撒向大海,相互漂散至極遠……
陡然!
神源星海,某星域內一道流光極速前行!
光芒一閃而沒,映入眼簾的是一顆悠悠轉動的深藍色星球。
時光荏苒,光芒消散多年。
鬥蠱國,風蠱大陸一隅,盛行豢養古怪靈蟲且大多數修行者嗜好鬥蠱之風,故得名。
荒谷客行路,已是空覺山。
此國境內一處無名小山谷在無盡歲月中留下斑駁痕跡。
平滑崖壁上枯木交錯,其中一截上附著一隻青白二色蜂蛹,比尋常蜂蛹大了不止一圈,黏在上面一動也不動,閃著奇異光澤。
咻!
虛空中赫然出現一位紫袍老者的身影,踏空絕壁之上!
他站在那裡,盡管壓製修為之下,也使得周圍的空間產生了無數細小的裂縫,烈縫深處汩汩流動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
一絲裂縫裡的能量落了下來,老者看都不看一眼隨手掐滅,隨即看向空中!
異變驟起!小山谷高空之中一顆巨大的頭顱悄悄出現,並伴隨一聲外人不可察的空空蕩蕩之語!
“咦?此地出現了一絲六道之力,竟消失了?就在剛才!”
巨大頭顱顯化一肥胖中年人面相,留著一嘬小胡子。掃視一周後,他看向了崖壁前的紫袍老者。
老者眼中似有細碎的光,踏天而立。手掌輕輕一抬,空間裂縫恢復如初!
“寂滅後的道果……找到了!”
老者喃喃道,說的道果自然是那枚蜂蛹。
他一襲紫袍隨風獵獵,踏天負手而立,目光斜了一眼虛空。
“爾敢直視我?”
只見其緩緩伸出一根手指點向空中,一個光點射出。
“道……道……道的氣息!”巨大頭顱一擊而散,消散之前本能地露出自己平生未曾有過的恐怖之色!而嚇至慘白的大舌頭,竟立刻縮至正常大小,變回本來身體。直到看見一位肥胖的中年男子,踉踉蹌蹌從空中跌了下來!
“絕對是道的氣息!您……”男子心中暗自思忖:這是哪位禁忌存在將分身降臨在了我這顆破落的小星球啊?我這地兒還有他老人家能看得上眼的……”
“小輩,念你修為不易,三息內抹去此間記憶,離……開。”老者淡然道。
肥胖中年男子此刻唯一想法就是照做,一點眉心刪除了此間記憶,扭頭就要遠遁!
“逃!否則必死……”這是他心中此刻生出的唯一念頭!
剛才老者那一指蘊藏之能量,足以轟碎他這位星球至高者的真身頭顱。
三息剛到,男子消失無蹤,山谷裡靜得可怕。
卻不知,老者眼神在瞬間變冷,帶著徹骨的殺意。
“北鬥星域最終一戰已逝去數百載,這枚道果我遍尋不得。卻是終在此處相逢,有點晚了……白眉小老兒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它是一個多麽有意思的玩意兒了!接下來我得拿它去盡快布置完我那一界,時間不多了……”
“哦,對了,還有更重要的事沒做!”老者漠然轉身。
是日正午,一輪烈日懸空。
金色沙灘上零星點綴著海星、彩色扇貝和海螺殼三大生物,一群頑童光著小腳丫子追逐嬉戲,腳下亮閃閃的沙粒刺得海天顯得愈發迷離。
遠處一道少年身影站在那,孑孓與世而立。
少年默默走向深海……
一陣巨浪拍來,打在他十五六歲瘦小的身體上,一個危險得趔趄隨著起伏的海水搖擺過後,本能的驅使下站直了身繼續往前。
不好!此時海灘上一個小女孩被浪花衝了下來,向他這邊漂!
女孩嗆水很多,幾乎聲撕,幸虧撲騰幾下後終於可以漂了起來。岸邊孩童一個個都嚇哭了,或原地傻眼或向遠處有人煙的地方哭喊著。
“落水掙扎,入世拚命!”
“我蠱術不精,修行坎坷以至於煆魂無望,即將被宗門放逐……罷了,溺海前,救上一救吧,畢竟才幾歲光陰的弱小生命……”
少年皺起眉頭呢喃自語後,衝向遠方!
小女孩被救起,吞了一肚子水,淚眼汪汪飽含一切苦楚,被少年幾番囑咐下才肯走回家去。
日光下澈,沙灘上孩童們早已跑沒了蹤影。
少年繼續向藍色海水深處走去!
“小友,肯救他人一命,卻不願救自己,輕生於此實在可惜……可惜。”
驟風卷凍草,無瀾撼海石。
一道柔和的引力將少年安安穩穩地吸引到了岸邊,放在一塊光滑海石平面上。
“修道之初經歷煆體期,煆魂必先煆體,但此子神魂錘煉強度遠遠不足,與那錘煉之法有關,神識之力弱到只能自視……無人糾正恐怕遲遲不能邁過那道門檻,所以萬念俱灰而輕生。木屬性靈根值得培養,寶體之氣黃中帶紅,也算修道初期不錯的苗子。”
“人生苦短!”
“有緣人小友,你好。”
說出這番話的,正是紫袍老者!他自空中落下後正徐徐向前走來。
少年驚恐萬分,看見陌生之人施展偉力救下自己後接近,以為其人圖謀不軌。他身為煆體期小修士,身體自然而然就迸發出了黃燦燦的外放寶氣,握緊瘦小拳頭眼睛直直看著老者,顯然內心十分複雜和恐懼。
“前輩……你是誰呀?”
“所為何來?”
少年心在腹中一橫,冷聲發問。
“洪宇小友,我觀察你有一段時間了,從你花費十年突破煆體期,中間幾次煆魂失敗,宗門高層一致考慮要將你放逐的事……等等,我還算勉勉強強了解一些,因此你我也算有緣。”
“合著這老者是一路看著我幾番失意而來,莫非是個無敵變態加跟蹤狂……”洪宇心裡一動,但他絕對不敢說出來,眼前這位主手段可怕至極。
“何故?前……前輩此前一直在觀察著我做何?”
落魄少年洪宇心中一萬個為什麽,面對強者一時間說話嘴唇打顫,語無倫次。
……
“老夫贈你一界。”
老者眼神平淡如水,看了兩眼這方天地後緩緩開口。
“哪種界?”
“封界……有文明而且不低!”
“此界浩瀚,很有趣……”
(ps.這可能是有史以來最坑最複雜的一界:啥玩意兒都有!第三十三虛界、‘大恩人’不完善的壓箱底真界、墮魔之界、無盡的花花世界……)
紫袍老者內心計算著:時間真的不多了……於是收起自己的威嚴之色,將修為徹底壓製,這軀分身變了樣子化成一位和藹可親的老者之態,與少年平視而立,直言來意。
“這是我的分身,時間快到了臨界點……對你來說好消息是:在這一界,你就是主人,與本源親和,有無上氣運加持,修煉速度是目前的十倍!”
“擁有這一界,你的最大優勢就是能呼吸到最純淨的靈氣、生命之力旺盛而不死,咳咳……一般情況下……”
“但前提是,以靈魂之體奪舍界中人。失去本來世界,走進新世界!”
老者目光閃出一道精芒,他再也不像之前那樣一個凌冽的超級強者,與平凡少年的談話總結如下:
首先是界的位置坐標已被我徹底抹除。你能力有限煉化不了此界。噢,忘了告訴你,你有不少好幫手,其中一個已經在路上了……不過我得提醒你一下,我曾有三個敵人被我困在了界中,他們相當長一段時間內也出不來!別招惹他們!這是忠告!我先不告訴你他們是誰,幫你掩蓋一下氣息。說白了給你一萬年你可能也打不過他們!
你的壽命與界的壽命相當,修為再夠的話外貌的蒼老程度可以隨心所欲。壽命多少?對現在的你來說近乎無限!
你得苟到不死,魂死界丟,界成為無主的界,三個敵人也會相繼突破而出!
不要輕易漂出界外,界外是茫茫虛空和黑暗之力,以你的界主靈魂體強度最多只能呆三天!完事兒還得出來,要是身體死亡,下一秒界就丟了……你也將徹底成為無主遊魂……謹記!”
洪宇聽罷,額頭直冒冷汗,冷爆了一句“我勒個去!還要靈魂體奪舍別人身體,還要失去我這方世界?聽起來好麻煩……”
“人挪活,樹挪死。你不是已經厭倦了這方舊土了麽。”
洪宇沒有說話,顯然默認了。
紫袍老者頓時傲然大笑起來,眼裡滿是瘋狂的喜悅,身軀猛地一震,周圍空氣濃烈得讓其臉上蒼老的皺紋也似乎抹平了……
心裡似乎被什麽東西撥動了一下,少年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前輩,靈魂體奪舍,我不會啊!”
“我教你。”
洪宇腦海中馬上多了一段神秘的奪舍心法,在老者醍醐灌頂下立刻原地領悟。此法明確指出奪舍三大鐵律:一,奪舍者必須修為高於被奪舍者。二,不可對凡人奪舍。三,奪舍完必須提高一大境界,才能繼續奪舍下一個,否則必被心法反噬。
“其實你的悟性不低,我能感受得到,從你跪下那刻起!”
“你,可願拜師?”
老者古井無波,但眼底深處似乎有星辰大海正在波濤洶湧著。
“師尊……”
少年福至心靈下猛地一下磕頭感恩。
紫袍老者負手而立看著眼前跪拜的少年欣慰一笑,此子很對他胃口,不為別的,數日觀察下來,就舍生忘死和知恩圖報的兩點就超過此界千萬人。
“這一界人普遍的思考能力到了榮華富貴這個層面,就再也上不去了,我們腳下這塊土地,這些修真之人,終其一生,大多所行,不過苟且二字。所謂風光,不過苟且有術;行路坎坷,不過苟且無門,基本不過如此而已……罷了,便將它贈予你了,我亦不留遺憾。時間不多要抓緊,奪舍開始!”
“你將念頭投到這上面來!”
老者右手攤開來,一片霧氣翻騰的雲海出現在掌中,一顆顆迷你星辰在此刻開始晶瑩閃耀!黑暗霧氣籠罩著無數星球、恆星……
“這就是我要贈你的界!”
鬥姆星海,北鬥星域。
洪宇激動到發抖,心神進入雲海,橫穿十八萬星辰,最後才落到一顆渺小的藍星上。
此藍星,一眼可辨,非盛行蠱風之彼藍星。
藍星上空。
極速接近後,星球表面奇異的九山九海地貌躍然浮現其上。
……
繼續下墜!
進入其中一座山海後,一擎無邊無際的……大到無法想像的山峰橫亙在眼眸裡,仿佛亙古如此!
隨著下墜,眼前驟然一黑,似乎進入了一個井口狀空間亂流後,下降速度竟變緩和了……感受著一層一層彌漫靈力的迷霧……
撲通!洪宇的心神觸地並降落,到了一名白衣少年身邊。
“他就是我的奪舍對象?”
“命中注定,這是他的幸運,也是你的命運!……還不錯,你選的這個少年修為不高……配合我之術奪舍立即開始吧!”老者面色開始有些蒼白,呼吸聲一停一停。
……
“我原來的身體怎麽辦呐?”
“原竅我可以幫你收匿在界中!”
洪宇心神靜下,如僧坐於地,心頭默念起那段奪舍之口訣……
“為了防止你招搖過市,我將此界封進你體內,也就是被奪舍者右手手背上的那塊圓疤!今後你可憑神識進出此界!”老者話語間氣息虛浮,神色略有失落。
一個時辰後!老者罕見的斥責聲傳進洪宇耳朵裡!
“我勒個去,人才!你奪舍了個什麽鬼玩意兒?”
水靈根……
是不是剛才著急之下口訣沒念對?這靈根奪舍得也太水了吧,竟然是水靈根,五行靈根之末的水靈根,基本代表了廢材。
“這和抽簽、抓鬮兒一樣一樣的,我哪知道運氣這麽‘好’呢,哎,第一次奪舍,就碰到個廢柴,還不如我原竅的木靈根好使呢!真倒霉!”洪宇眼神失落一臉委屈。
“好運吧……你已經換不成了,你記住……進入此界必須是靈魂體,這是鐵律!我也沒耐心換其他人了,況且,你獲得了一界……這對你而言是好事……祝你好運……小友!”
老者呼吸急促,身形在天地之間幻滅了幾次,幾乎快要奔潰而去了。
“為什麽送我一界?”
“我不想說。”
“你會有事嗎?”
“不存在的……”
一瞬之間,漫天的雪塵撲撲簌簌霰落而下!
不!那不是雪塵!
那是老者的分身,如屑!
悠悠歲月不負蹉跎,分身終於熬到了崩潰的邊緣了!
“人總該和光同塵,為自己為他人保留一絲希望……我曾經年少時就有遠大的夢想,現在我把它送給你了:人間縱使無明月,敢教繁星耀滿天,可惜我和你相處時間太短太短,加上觀察你的那段有趣的時光,如你選擇溺海時我也感到些許神傷,時間過得真快……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我走了,替我照顧好它……”
洪宇已知真相,淚潤雙眼。
老者什麽都沒有告訴他,卻好像什麽都告訴給了他,洪宇在一瞬間猛地抬起頭!癡癡的望著這一界陌生的星辰,歇斯底裡。
“前輩你究竟是誰呢?”
“或者這並不重要……”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