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

　　寥寥二字，卻像針尖一樣刺進了楊渾金的耳裡，引得他太陽穴一陣陣的抽痛。

　　“為，為什麽?”

　　小錫菈低落地搖搖頭，可就在她再次抬起臉，仿佛張口要說些什麽的時候，小醜忽然冷笑一聲，隨後猛地舉起了手中的梅花A。

　　“滾回台前去吧，醜角！”小醜用混亂能量場擊中了楊渾金，強行把他踢出了烏托邦，送回了主位面。

　　楊渾金隻感覺自己瞬間被碎屍萬段，全身的每一個器官都像是汽化了一樣，傳來被煮熟般的灼熱感。

　　“不！”小錫菈尖叫一聲，用力抱住了小醜的胳膊:“我願意留下來陪你，我把靈魂獻祭給你，做你的玩具，不要傷害他！”

　　“小醜！”楊渾金在一陣嘶吼中醒來。

　　他舉起獨臂瘋狂開火。

　　可隨著周遭的景致鬥轉星移，一晃神，楊渾金便猛然發現——自己回到了一個陌生的酒店房間中。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由半透明的真氣構成的屏障。

　　他剛才射擊時擊發的子彈，全都被真氣屏障猛地攔住，在空中逐漸被卸力，隨後落在了褪色的地毯上。

　　隨後，明真子輕捋著胡須，解除了周圍的護體罡氣，爽朗地笑道:“尅小友，好快的槍法啊！怎麽，在奈何橋前走了一遭，就把自己的摯友親朋全都忘卻啦?”

　　“金，金主爸爸?”楊渾金猛地愣了一下，隨後下意識抬起雙手——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四肢居然全都恢復了。

　　面對他的尊稱，明真子老臉一陣尷尬，急忙糾正道:“稱呼貧道為明真子即可。你這樣亂喊，弄得貧道好像是欺壓百姓唯利是圖的地主官爺似的。”

　　“好吧，明真子前輩。”楊渾金輕揉著仍在抽痛的太陽穴:“我昏迷了多久?”

　　“大概有幾個時辰了。”

　　“代理在哪！?”

　　明真子指了指廁所:“梳洗打扮。”

　　“噢……”聽著嘩嘩流淌的水聲，還有代理輕哼小曲的聲音，楊渾金的身體頓時好像泄氣的皮球一樣放松了下來。

　　自己在鬼門關走這一遭，總歸還不是一點收獲都沒有。

　　至少代理安全了。

　　那個傻女人終於重獲了自由。

　　而自己也暫時沒有被船老大留下的自毀病毒徹底刪掉全部記憶。

　　“對了，病毒，我體內的病毒怎麽樣了?”一討論到這個問題，楊渾金和明真子的臉色再次變得凝重了起來。

　　趁著廁所裡傳來嘩嘩水聲的空檔，明真子攙扶著楊渾金下床，隨後來到一旁的桌椅上，輕輕幫他把脈。

　　但是，俗話說，不怕西醫笑嘻嘻，就怕中醫眉眼低。

　　眼看著明真子的表情從最開始的氣定神閑，到笑容逐漸消失，再到眉頭緊皺，楊渾金手心的汗愈發嚴重了。

　　“前輩，您能高興點嗎?您這個表情讓我感覺隨時有可能嘎嘣死掉一樣。”楊渾金顫顫巍巍從裡懷摸出一根斷掉的煙，叼在了嘴裡，這才安心了一點。

　　可是，坐在一旁的明真子卻甩了甩衣袖，重重地歎息了一聲:“不容樂觀啊！”

　　他在用真氣探查了楊渾金的經絡之後，發現那些鬱結在他意識海中的濁氣確實減輕了。

　　可這卻並不是什麽好事。

　　如果用現代醫學來形容這種情況，便相當於是癌細胞擴散轉移。

　　即使楊渾金沒有徹底變成傻子，但他的大腦確實已經被病毒徹底入侵過了。

　　為了驗證這個結果的真偽，明真子拉開凳子，騰出了一個足夠寬敞的空間，隨後探手道:“尅小友，試著施展一下你記憶中的殺人手段，什麽都可以，或者背誦一段上學時期的古詩詞也沒問題。”

　　“啊?這是什麽意思?想看我表演節目嗎?”楊渾金似懂非懂地走到空地前，隨後有些茫然地抬起雙手。

　　“殺人手段，這不是很簡單嗎?只需要動一動腦子，激活終端，然後……”

　　他試著用大腦模擬一種自己最為常用的熱武器，然後握住。

　　可是，當他擺好持槍的姿勢後，卻忽然察覺到——自己的記憶中，竟然無法回想起任何一種武器的形態和操作流程了。

　　“臥槽?這是怎麽回事?我怎麽連上學時候背過的一篇課文也想不起來了?”

　　楊渾金瞳孔震顫，抱住腦袋，拚命搜索著這二十年來自己在學校、社會、以及職業生涯中學到的任何技能。

　　可是，得到的卻只是一片虛無。

　　他甚至忘記了該如何快速擊倒一個露出破綻的敵人。

　　自己在籌備入伍考核時做過的那麽多專項訓練，也都隨著那些記憶煙消雲散了。

　　現在的自己，徹底變成了一個凡人，一個在當前大佬滿地跑、外掛滿天飛的大環境裡，戰鬥力無限接近於鹹魚的存在！

　　“壞了，我成NPC了……”楊渾金跌坐在椅子上，望著夕陽被天際線吞噬，逐漸陷入黑夜前的朦朧的城市。

　　面對這個洪水猛獸一般的賽博世界，他第一次產生了無處藏身的強烈危機感。

　　“幕後，台前……小醜雖然把我復活了， 可是我腦子裡的黑暗能量，和自毀病毒都還在……”

　　楊渾金嗓子乾澀地摸索著自己的口袋，隨後赫然摸出了那半枚髒兮兮的金幣。

　　周圍，是貼著海藍色壁紙的牆，還有鑲嵌在透明膠囊裡的綠植擺件。

　　在由四塊LED大屏組成的虛擬魚缸中，兩條栩栩如生的金龍魚正在悠閑地遊著。

　　可即使是這樣真實的場景，楊渾金也還是時刻能夠感受到一種半夢半醒的陌生感。

　　那種隱藏在現實之外的強烈視線，讓他不得不聯想到了用靈魂換取了他人生命小錫菈，以及小醜的那張醜惡的嘴臉。

　　或許，就在此時此刻，小醜也正躲藏在他的那個暗無天日的小房間裡，坐在沙發上，幸災樂禍地目睹著這一切。

　　一想到這裡，楊渾金就渾身不自在。

　　然而，就在這時，一陣衝水的聲音響起，他和明真子同時把視線聚焦在了廁所的推拉門上。

　　門緩緩打開，一個身穿著嶄新的襯衫西褲，身上散發著淡淡清香的身影緩緩赤腳走了出來。

　　看見她那隻標志性的機械手，還有毫無遮掩的臉龐，楊渾金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葉闌珊懵逼地望著剛才還在床上像死狗一樣，現在突然就下地抽煙的楊渾金。

　　而楊渾金則驚恐地看向代理懷中抱著剛剛洗乾淨、甚至還在滴水的兔子頭套。

　　下一秒，兩人幾乎同時捂住了臉，隨後大喊一聲:“厚禮謝特！！”

　　MEME公司規定，殺手一旦知曉代理的真實身份，是要遭到全網通緝的！